
父親入宮後,母親當晚便衝進了我的房間。
“你是不是瘋了?”
她奪走我手裏的書,狠狠拍在桌上。
“謝懷川是什麼人,你不知道?”
“北境一年有半年下雪,吃口新鮮果子都難。你嫁過去,是想把命丟在那裏?”
我彎腰撿起書。
“那也是我自己的命。”
母親被噎了一下,隨即冷笑。
“說得好聽。”
“你不就是見明珠搶走了陸景珩,心裏不痛快嗎?”
“拿終身大事賭氣,你還能不能有點腦子?”
我沒有解釋。
在母親眼裏,我做任何事,都離不開沈明珠。
我贏了,是我咄咄逼人。
我輸了,是我沒用。
若我不爭,她又會說我故意裝大度,心機深沉。
反正怎麼都是錯。
“婚書已經送進宮了。”
我重新坐下。
“母親若不滿意,可以去禦前攔住父親。”
她臉色發青。
“你以為我不敢?”
“那您去。”
母親氣得胸口起伏。
最後隻撂下一句“你早晚有哭的時候”,便摔門而去。
三日後,是侯府老夫人的壽宴。
我原本不想去。
可父親說,北境的婚事尚未定下,此時若突然與侯府疏遠,難免惹人猜疑。
我隻好走這一趟。
剛進侯府,一名丫鬟便迎了上來。
“陸姑娘,世子在聽竹院等您。”
我停住腳步。
“他知道我要來?”
丫鬟笑得曖昧。
“世子一早便吩咐了。”
我心底瞬間明白。
沈硯辭也回來了。
前世,我是在午後去的聽竹院。
那時他誤飲了加料的酒。
而我“不慎”闖入。
房門被人從外麵鎖住,等眾人趕來時,我們衣衫淩亂,孤男寡女待在一處。
他百口莫辯。
隻能娶我。
可現在離午時還有一個多時辰。
他便已經命人來接我。
是怕我晚了?
還是怕我臨時改主意?
“陸姑娘,世子還等著呢。”
丫鬟催促。
我淡淡道:
“告訴他,我今日是來給老夫人賀壽的。”
“沒空與他私會。”
丫鬟傻了。
我繞過她,直接去了正堂。
沈明珠正陪在老夫人身邊。
見我進來,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表姐怎麼才來?”
“哥哥可等你好久了。”
她說得極響。
周圍幾位夫人齊齊看向我,臉上的神色意味深長。
我放下壽禮,笑道:
“表哥等我做什麼?”
沈明珠眨了眨眼。
“我怎麼知道?”
“興許有什麼悄悄話要與你說。”
老夫人端坐上首,並未斥責。
顯然,今日這場局,她也知情。
前世,沈硯辭被迫娶我後,侯府上下都說是我不知廉恥,算計婚事。
可他們明明早已對我留在聽竹院一事心知肚明。
他們半推半就成全了這樁婚事。
最後,卻把所有臟水潑在我身上。
正說著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沈硯辭走了進來。
他一身月白長袍,眉眼依舊清冷矜貴。
可他的視線越過滿堂賓客,徑直落在我身上。
那目光太深。
不像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人。
倒像隔著一條黃泉,看了我很多年。
我屈膝行禮。
“見過沈世子。”
沈硯辭眉心微蹙。
從前,我從不這樣叫他。
我總是追在他身後,一口一個硯辭哥哥。
“你為什麼沒去聽竹院?”
他聲音冷淡。
沈明珠立刻捂著嘴笑。
“哥哥,表姐定是害羞了。”
“你們若有話說,我們回避就是。”
她剛要扶老夫人離開,我便向後退了一步。
“不必。”
“我與世子沒什麼私話。”
沈硯辭臉色一沉。
“陸嫵。”
“你又在鬧什麼?”
我聽著這熟悉的話,忽然覺得可笑。
似乎隻要我不順著他,就是在耍脾氣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世子誤會了。”
“壽禮已經送到,我便不打擾了。”
擦肩而過時,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。
我猛地甩開。
沈硯辭看著落空的手,眸色一點點暗下去。
片刻後,他壓低聲音。
“祠堂的事,不會再發生。”
我的腳步,猛地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