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專家組很快給出了評估結果。
溫明珠胸腔受損嚴重,卻沒有傷到腦部。
念初失血過多,但她更年輕,身體基礎也更好。
兩個人的搶救成功率相差不到百分之五。
陳主任摘下口罩,壓低聲音。
“陸院長,從醫學角度看,念初更適合優先使用設備。”
我的雙腿發軟,這句話像救命稻草,讓我重新喘過氣來。
我抓住陸承安的手臂。
“承安,救念初。”
“她今天剛滿十八歲。”
“她還等著回家吹蠟燭。”
陸承安站在原地,遲遲沒有說話。
搶救室裏,溫明珠的心率忽然開始下降。
護士急聲喊道:
“溫小姐室顫!”
陸承安身體一震,下意識朝溫明珠的搶救室走去。
我死死拽住他。
“念初也在等你。”
“你答應過她,等她考上醫學院,就親自帶她做第一台手術。”
陸承安眼底滿是掙紮。
可幾秒後,他還是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。
“老師臨終前,跥在病床上求我護住明珠。”
“如果明珠死在我的醫院,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。”
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那念初呢?她死了,你就能原諒自己嗎?”
陸承安的臉瞬間失去血色。
他像是被這句話刺痛,聲音也變得沙啞。
“不會的,等明珠穩定下來,我親自給念初做手術。”
“她從小身體好,一定撐得住。”
他說得那麼篤定,仿佛隻要他願意相信,念初就一定不會死。
護士拿來兩份知情文件。
陸承安接過放棄進一步生命支持的確認書,推到我麵前。
“青枝,先簽字,時間不能再拖了。”
我望著那張紙,許久沒有動。
隔著玻璃,我看見念初短暫恢複了意識。
她艱難地轉過頭,看向走廊。
陸承安的手裏,還攥著她那個破舊的玩具聽診器。
念初看見了。
她的眼睛忽然亮起來,吃力地抬起手,朝父親的方向晃了晃。
她以為爸爸是來救她的。
陸承安也看見了女兒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溫明珠那邊卻再次響起刺耳的警報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神情已經恢複成院長應有的冷靜。
“設備送進明珠的搶救室。”
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,徹底熄滅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再求他。
隻接過護士手中的筆,在第一份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護士身後,器官捐獻協調員剛好經過。
我叫住她,又要來一份申請書。
陸承安隻顧著催促設備轉運,沒有注意我寫了什麼。
他拿走第一張簽好字的文件,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青枝,相信我。”
“等明珠脫離危險,我就回來救我們的女兒。”
說完,他帶著整支搶救團隊走進了溫明珠的搶救室。
自始至終,他都沒有回頭。
玻璃門另一邊,念初抬起的手慢慢落了下去。
那隻玩具聽診器,也從陸承安掌心滑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