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撿起聽診器,走進念初的搶救室。
失去設備支持後,她的生命體征持續下降。
醫生仍在全力搶救,可所有人都知道,希望已經所剩無幾。
念初短暫清醒時,第一句話是:
“爸爸呢?”
我握住她冰冷的手,替她擦去臉上的血。
“爸爸在做手術。”
她艱難地彎起嘴角。
“我就知道,他一定在救人。媽媽,爸爸是全世界最厲害的醫生。”
我的眼淚終於砸在她手背上。
念初從小就崇拜陸承安。
幼兒園畫全家福,別的小朋友畫太陽和房子,她畫的卻是手術台前的爸爸。
初中填人生理想,她寫要成為像父親一樣救死扶傷的醫生。
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,她都沒有怪他。
念初的呼吸越來越弱。
她看見我手裏的玩具聽診器,輕輕動了動手指。
“媽媽,替我收好。”
“等爸爸回來,告訴他......我沒有給明珠阿姨發短信。”
我死死咬住嘴唇,點了點頭。
她像是終於放心,慢慢合上眼睛。
監護儀發出一聲漫長的鳴響。
十八年前,我在這家醫院生下她。
十八年後,我又在同一間醫院,親手替她蓋上白布。
陸承安沒有來。
護士問我要不要通知他,我搖了搖頭。
“別打擾陸院長救人。”
這是他最想聽到的話。
器官捐獻協調員拿著申請書走進來,再三向我確認。
我把念初十六歲時填寫的遺願登記拿給她。
那年學校組織生命教育,念初曾偷偷簽過器官捐獻意願書。
她說,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能做醫生,就把身體留給醫學院。
至少還能幫未來的醫生,多救幾個人。
協調員紅著眼睛朝我鞠躬。
“謝謝您和孩子。”
我替念初整理好頭發,把那枚生日戒指摘下來,連同玩具聽診器一起收進包裏。
手機忽然亮起,是陸承安發來的消息。
“明珠已經接上輔助機器,情況暫時穩定。”
“念初那邊再等等,我做完這台手術馬上過去。”
我看了許久,最終按滅屏幕。
陳律師趕到醫院時,懷裏抱著剛擬好的文件。
我在離婚協議末頁簽下名字,又將名下的房產和積蓄全部轉入新成立的助學基金。
基金以念初的名字命名。
以後,它會資助那些真正想學醫,卻交不起學費的孩子。
就像二十年前的陸承安。
隻是這一次,不會再有另一個周青枝為了成全誰,撕掉自己的錄取通知書。
捐獻通道的門緩緩打開,工作人員推著念初的遺體向前走去。
白布下麵,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,也是陸承安親手放棄的孩子。
我跟到門口,最後一次摸了摸她的頭。
厚重的門在我眼前緩緩合攏,門上的玻璃映出我蒼白的臉。也映出走廊另一端,溫明珠搶救室亮著的綠色指示燈。
陸承安終於救回了恩師的女兒。可他還不知道,自己的妻女已經永遠離開。
我將離婚協議遞給陳律師。
“等他問起女兒,再一起交給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