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賀銘川回家時,我已經把文件擺在餐桌上。
他買了我喜歡的蛋糕,還帶回一條項鏈。
“晚晚,以前的事到此為止。”
“以後我們好好過。”
他說這話時,手機一直在震。
屏幕上跳動著秦昭的名字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他最終還是接了。
秦昭不知道說了什麼,他立刻抓起車鑰匙。
“阿昭情緒不穩定,醫生說她不能受刺激。”
“我去一趟,很快回來。”
我按住桌上的文件。
“先簽字。”
賀銘川皺了下眉。
“非要現在?”
“房產中介明天要來拍照。”
“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,沒有你的簽字,賣不了。”
我把筆遞給他。
“這是你答應我的補償。”
聽見補償兩個字,他的神情軟了幾分。
“行。”
文件一共二十六頁。
前麵是房產出售授權和財產分割草案。
中間夾著我的海外進修婚姻情況聲明。
最後幾頁,則是律師準備的婚內過錯確認書、離婚協議,以及他自願放棄房屋出售款的承諾。
我在每一處重點旁都貼了標簽。
“逐頁看清楚再簽。”
賀銘川剛翻了兩頁,秦昭的電話又打了進來。
這次,聽筒裏傳出她壓抑的哭聲。
“銘川,肚子好疼。”
他臉色驟變,直接翻到簽名處。
“這些都是你準備的,我有什麼不放心?”
筆尖快速劃過紙麵。
一處又一處。
他甚至沒有發現,自己簽在“婚姻關係解除”那一欄時,我一直看著他。
最後一個名字落下,我收起文件。
賀銘川隨手拿起外套。
“等我回來,我們一起吃蛋糕。”
我問:
“如果我不等呢?”
他停在門口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帶著篤定,甚至還有幾分無奈。
“別鬧。”
“你連出差三天都睡不好,能去哪兒?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桌上的蛋糕還插著一塊寫有“重新開始”的巧克力牌。
我拆開包裝,把那塊牌子扔進垃圾桶。
天亮前,中介帶著買家來看房。
價格比市場價低了近一成,對方當場付了定金。
律師也帶走了全部文件。
“賀先生真的看都沒看?”
“沒有。”
律師沉默幾秒。
“那接下來,隻等手續生效。”
上午十點,我辭去醫院的正式職位。
中午十二點,賣房委托完成備案。
下午三點,母親留下的遺物被送進我提前租好的儲物倉。
傍晚,我拖著行李箱,最後一次站在這套房子裏。
主臥床頭還擺著我們的結婚照。
照片裏,賀銘川低頭吻著我的額頭。
那時他曾當著所有賓客承諾。
“林晚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後來我才懂。
有些人的永遠,隻在沒有更重要的人出現之前有效。
我摘下婚戒,放在照片前。
接著刪除指紋,注銷門鎖權限。
晚上八點,賀銘川終於回來。
我已經坐在去機場的車上。
他打來電話,語氣焦躁。
“你把東西搬去哪兒了?”
“房產中介為什麼在門口貼封條?”
“還有桌上的文件,為什麼少了那麼多頁?”
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。
“你不是簽了嗎?”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。
片刻後,傳來紙張被瘋狂翻動的聲音。
“林晚,你到底讓我簽了什麼?”
“你親手簽的離婚協議。”
“還有房屋出售和財產放棄聲明。”
賀銘川的呼吸一下亂了。
“你騙我?”
“我提醒過你逐頁看。”
“是你急著去陪秦昭,沒時間給我們的婚姻。”
他聲音發顫。
“你在哪兒?”
“我馬上去找你。”
機場廣播響起。
前往蘇黎世的航班開始登機。
我拖著行李走向安檢口。
“賀銘川,不用找了。”
“從你把我媽的餃子倒進垃圾桶那天起,我們就已經結束了。”
“林晚!”
他第一次慌得連聲音都變了。
“你站在那裏別動!”
“我不同意你走!”
我掛斷電話,取出手機卡,掰成兩半,丟進垃圾桶。
兩個小時後,飛機衝上雲層。
而我身後的那座城市,連同十年的感情、七年的婚姻,一起變成了窗外越來越小的光點。
這一次,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