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“住新房吧。”

親媽終於開了口。

妹妹立刻皺眉。

“那是我的......”

親媽拽了她一下。

“你先住樓下酒店。”

我握著箱子的手鬆了又緊。

直到養母推我，才想起來說謝謝。

搬進去之前，我去公共浴室洗了澡。

換上最幹淨的衣服，又蹲在門口，把鞋底擦了一遍。

門打開，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過來。

親媽捂住鼻子：“櫃門和窗戶天天都得敞著，白天通風。”

養母摸了摸嶄新的櫃子。

“看看，你親媽還是疼你的，自己都沒住，就先讓你住。”

我點頭，想再說句謝謝。

玄關上卻放著一張檢測單。

紅色的甲醛不合格標記格外亮眼。

我看著那張紙。

忽然想起，剛才妹妹要跟進來，親媽伸手把她擋在了門外。

親媽回來，將檢測單翻了個麵。

“有地方住了，還不高興？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：“高興。”

傍晚，四個父母又來了。

養母提著飯，放在桌上。

“有件事，還是得跟你說清楚。”

“家裏確實拆遷了，也分了房。瞞著你，是怕你心裏不平衡。”

我低頭看著飯盒。

“妹妹那個采訪剛火，你這時候拿一大筆錢去治病，人家要是追問錢從哪兒來，她怎麼辦？”
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
是醫院， 我按掉。

“沒事的，我還能等。”

養母這才把飯推給我。

親爸也從包裏取出一遝紙。

“還有這個，補個手續，以後你在這裏住，也省得麻煩。”

我把筷子放下，從第一頁慢慢看起。

親媽笑了一聲。

“你才念過幾年書，看得懂什麼？爸媽還能坑你？”

紙上寫得很繞。

可涉及我的那幾條，我讀明白了。

拆遷時按我這個安置人口核定的份額，全部交給妹妹。

親爸催我。

“寫個名字的事，飯都要涼了。”

我抬頭看他：“你們真覺得，我看不懂嗎？”

屋裏安靜了一下。

“媽，我認字， 我退學前，考過年級第一。”

養母皺眉。

“不可能，最後那次你才考多少分？”

我想起那天養父坐在門檻上，數了一遍又一遍手裏的錢，聲音哽咽

“那次我交了白卷，我想著妹妹留在學校，你們就不用為難了。”

親媽一把將協議拍在桌上。

“當初讓的也是你，現在拿出來說的也是你。是不是覺得把我們耍得團團轉，很有本事？”

我張了張嘴。

她卻轉頭質問養母。

“你們到底怎麼教的？哪句話是真的？”

養母看著我，眼裏那點暖意慢慢沒了。

我將筆放回桌上，聲音很輕：“我以前挺盼著有個家的。”

“現在，突然也沒那麼想要了。”

養父一巴掌打過來：“白養你這麼大！”

我的耳朵嗡了一聲，後腰撞上桌角，連同椅子一起倒了下去。

胸口驟然絞緊。

我撐著地板想起來，手臂卻使不上力。

養母往前邁了一步。

親媽拉住她。

“別管，一說她就這樣。”

我伏在地上，手伸進衣袋，摸了幾次，都沒能拿出藥盒。

親爸把散落的協議撿起來。

“給你一晚上，自己想明白。”

門在我眼前慢慢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