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條澄清視頻火了,是妹妹的同學發的。
視頻裏,她放出了妹妹曬拆遷款,曬房子的舊朋友圈。
“住地下室、吃剩飯、退學掙錢的,一直是她姐姐。”
“大家罵錯人了。”
工友在下麵貼出我的排班記錄。
以前的班主任找到了我的成績單。
那些叫我撒謊精的人,開始給我發消息。
有人問,我的病還來不來得及治。
老趙給我打來電話:“錢的事你別管,好好等著去醫院!”
他和幾個工友湊了一筆,老師又帶著同學們湊了一筆。
我抱著手機,把每個人的名字記下來。
寫著寫著,眼淚就把紙洇濕了。
原來真的有人希望我活著。
那天晚上,聽見門鎖響,我下意識往後縮。
親媽的電話響了一下午。
我以為他們回來,是要接著昨天那樣打我。
養母卻蹲下來,輕輕摸了摸我的臉。
“還疼不疼?”
她把我摟進懷裏,掌心一下下拍著我的背。
“閨女,受委屈了。”
我撐了很久的那口氣,忽然就散了。
小時候我做噩夢,她就是這樣哄我的。
我把臉埋進她衣服裏,哭得喘不上氣。
“媽,錢快夠了,明天我就去醫院。”
她拍著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養父坐在旁邊,重重歎氣。
“你是能治了,你妹妹怎麼辦?”
我沒有抬頭。
養母替我擦眼淚。
“都怪我們四個大人沒本事,才讓你們姐妹走到這一步。”
“她熬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考出來,現在全讓人罵沒了。”
她眼裏也有淚。
我知道她在等什麼。
以前,隻要大人歎口氣,我就會說不讀了。
他們哭一哭,我就會說不治了。
可這一次,我沒有接話。
她沒有抱緊我。
我便自己往她懷裏挪了挪,就讓我不懂事這一次吧。
第二天,我早早收拾好病曆。
親媽卻推門進來,拿走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機。
“你還真敢收?”
她一直知道我的支付密碼。
屏幕上很快跳出退款提醒。
我愣了一下,撲過去抓她的手。
“媽,那個不能退。”
她甩開我,將一筆筆錢退回原來的賬戶。
隨後拿出自己的手機,在親戚群裏發語音。
“她就是記恨妹妹,從小滿嘴謊話,如今連自己家都算計。”
“錢我們退了,她的病我們自己負責,大家別再被她騙了。”
那段話又被轉進了家長群。
我去搶手機,被她擋住。
我抓著她的袖口,第一次沒有鬆手。
“媽,我想好好治病,想再讀書,想以後有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最後一句說出來,我哭得站都站不穩。
養母站在門邊,我轉頭求她。
“媽,你昨天抱過我的。”
“你幫我說一句,好不好?”
她嘴唇動了動。
親媽已經冷下臉。
“死什麼死,張嘴閉嘴這麼晦氣!這幾年你哪天少幹活了?死了嗎?”
“現在有人撐腰,就拿死來逼我們?”
她猛地將我推開。
後背撞上櫃門,我跪了下去,張開嘴,卻吸不進氣。
親媽低頭看我。
“又來了。”
我伸手去拉養母的褲腳。
“藥......”
養父將她往後拽了一步。
“別理她,越理越來勁。”
這時,妹妹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她在那邊哭,說自己不想讀了。
四個人一下都慌了。
親爸拿鑰匙,養母拆開早飯看有沒有涼,親媽連聲哄她,說馬上就到。
我還攥著養母的一點褲腳。
她彎下腰,將我的手指掰開。
“你先讓妹妹緩過來。”
“她這麼好的前途,不能真毀了。”
門關上後,我試著爬向桌邊。
藥盒就在上麵,那麼近。
我的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。
後來,我眼前逐漸模糊。
竟看見了小時候的家。
養母站在門口,喊我洗手吃飯。
他們回來時,已經是晚上。
養父看見我還蜷在櫃子邊,皺著眉繞過去。
養母放下袋子,過來推了推我的肩。
“起來吧,你妹妹沒事了。”
我的手從膝上滑下來。
她頓了頓,伸手摸我的臉。
又將手指放到我的鼻子下麵。
這一次,她沒有再叫我起來。
因為我已經徹底沒有呼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