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靠在床柱上,看著蕭扶光的臉。
“京兆尹是以什麼名義扣的?”
蕭扶光冷笑一聲。
“私造軍械。”
他走近幾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知不知道這四個字能要了整個東宮的命?”
“打個馬球,用得著去城南定做實心鐵杖?”
我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那是二殿下常用的款式。”
“殿下不去查查,為何京兆尹的動作這麼快,偏偏隻扣了東宮的名目?”
蕭扶光眉頭緊鎖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二殿下在城南囤了東西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我隻是用一批鐵杖投石問路,京兆尹這麼緊張,說明城南一定有貓膩。”
蕭扶光的眼神變了。
他盯著我看了許久,突然冷笑起來。
“你以為你是誰?”
“刑部尚書?還是大理寺卿?”
他俯下身,雙手撐在床榻兩側,將我困在方寸之間。
“你隻是個連房門都出不去的病人。”
“朝堂上的事,輪不到你一個內宅婦人來操心。”
他語氣裏的輕蔑和不耐煩毫不掩飾。
“明日就是中秋。”
“你給孤安分一點,別再給東宮惹事。”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。
“殿下覺得我在惹事?”
“蕭濯纓已經把刀架在東宮的脖子上了,殿下還在陪柳姑娘折桂?”
蕭扶光猛地直起身。
他眼底滿是怒火。
“別把輕絮扯進來。”
“她心思單純,不像你,滿肚子的算計和陰謀論。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孤再說最後一遍。”
“中秋夜宴,你稱病不出,就待在折桂院裏。”
“沒有孤的命令,哪裏也不許去。”
這算是徹底剝奪了我的自由。
我低下頭,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
“臣妾遵命。”
他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狐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
“要是讓孤知道你又指使萬寶音出去幹什麼蠢事。”
“孤絕不輕饒。”
他拂袖而去。
門外傳來上鎖的聲音。
他竟然真的讓人把我的院門鎖了。
我聽著落鎖的哢噠聲,神色沒有半分波動。
他以為把門鎖上,就能護住我?
愚蠢至極。
中秋當晚。
皇城裏燈火通明。
折桂院裏卻隻有一盞孤零零的風燈。
我披著狐裘,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。
桌上擺著一套茶具。
我在等。
等那個必然會到來的時刻。
亥時三刻。
前殿隱約傳來絲竹管弦的聲音。
緊接著。
一聲尖銳的鳴鏑劃破夜空。
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樂聲。
東宮亂了。
火光從前院衝天而起,染紅了半邊夜幕。
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刀劍碰撞的聲音。
“快!把門砸開!”
是禁軍的聲音。
但在今夜,穿著禁軍衣服的人,未必就是來保護人的。
“轟”的一聲。
院門被人粗暴地撞開。
十幾個手持鋼刀的叛軍衝了進來。
為首的將領滿臉是血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桌旁喝茶的我。
“這就是那個病秧子太子妃?”
他獰笑一聲,提著刀走過來。
“殿下有令,東宮活口,一個不留!”
他舉起刀,狠狠劈下。
我連躲都沒躲。
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“錚——”
一杆銀槍橫空出世,死死架住了那把鋼刀。
裴驚鵲渾身是血地擋在我麵前。
她頭上的珠翠早就掉光了。
披頭散發,宛如一尊煞神。
“滾開!”
她暴喝一聲,長槍一抖,直接挑斷了那將領的手筋。
鮮血濺在我的茶桌上。
裴驚鵲轉過頭,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“還坐著幹什麼?”
“等死嗎?”
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將我粗暴地從椅子上扯了起來。
“走!”
我被迫跟在她身後,跌跌撞撞地往前殿跑。
一路上,到處都是屍體。
有宮女的,有太監的,也有府兵的。
萬寶音被兩個小太監護著,躲在假山後麵瑟瑟發抖。
她懷裏還死死抱著一個裝滿銀票的木匣子。
看到我們,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娘娘!”
“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裴驚鵲一腳踹翻一個衝過來的叛軍。
“蕭濯纓反了!”
她咬著牙,眼底滿是血絲。
“這混賬東西,竟然真的敢逼宮!”
我們一路殺到前殿。
這裏的情況更加慘烈。
數千叛軍將整個前殿圍得水泄不通。
蕭扶光握著一把劍,半跪在台階上。
他身邊已經沒有幾個站著的人了。
柳輕絮不知所蹤。
而蕭濯纓,正站在幾步之外。
他依然穿著那身溫文爾雅的月白錦袍。
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。
“皇兄,你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