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萬寶音是半個時辰後來的。
她穿著一身明豔的如意雲紋錦裙。
手裏不僅沒拿賬本,還捧著一個純金打造的暖爐。
“太子妃娘娘。”
她敷衍地福了福身。
直接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您要看賬本?”
萬寶音撥弄著護甲上的紅寶石。
“不是嬪妾不給您看。”
“殿下吩咐過,娘娘需要靜養,那些瑣碎的銅臭物,不宜汙了娘娘的眼。”
我端起茶盞,拂開浮沫。
“我隻看一眼上個月的藥材采買花銷。”
“不需要看全部。”
萬寶音撇了撇嘴。
“娘娘的藥材,都是太醫院直接撥下來的。”
“東宮賬麵上走的,隻有幾支千年老參。”
她說著,嫌棄地打量了一下我蒼白的臉色。
“再說了,您看這些有什麼用?”
“就算查出缺斤少兩,您有精力去內務府鬧嗎?”
她說話直來直去,透著一股商人家獨有的市儈。
我不覺得生氣。
比起蕭濯纓那種笑麵虎,萬寶音這種明著嫌棄的,反而讓人省心。
“你把這幾日進出東宮的馬車名目報給我聽聽。”
我放下茶盞,看著她。
萬寶音警惕地皺起眉。
“娘娘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嬪妾掌管中饋,隻負責東宮的吃穿用度,不管外院的事。”
“這要是讓殿下知道了,又得罵嬪妾多嘴。”
我沒有勉強,從枕頭下摸出兩張銀票。
推到她麵前。
“勞煩妹妹去替我辦件事。”
萬寶音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麵額。
五百兩。
“娘娘有事盡管吩咐。”
她不動聲色地將銀票塞進袖子裏。
“連著三天,你去城南的鐵匠鋪,定做一批打馬球用的鐵杖。”
我輕聲交代。
“記住,要分批去不同的鋪子,隻說東宮下個月要辦馬球賽。”
萬寶音滿臉狐疑。
“打馬球?”
“您這身子骨,馬都上不去,打什麼馬球?”
我閉上眼,不再看她。
“你隻管去辦。”
萬寶音拿了錢,也不多問。
“行吧,隻要不是讓嬪妾去殺人放火,這點小事好辦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擺。
臨走前,又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娘娘也別怪嬪妾多嘴。”
“殿下雖然總冷著臉,但其實......”
她似乎想到了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“算了,您好好歇著吧。”
萬寶音走後,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蕭濯纓在這個節骨眼上頻繁試探東宮。
絕對不是閑著無聊。
他一定在暗中向皇城運送兵器或者人手。
鐵匠鋪的訂單,隻是一個幌子,用來試探蕭濯纓的反應。
如果他心虛,必然會攔截這批鐵杖。
到了傍晚。
裴驚鵲一身戎裝,提著食盒闖進了我的院子。
她大步流星,身上的甲片碰撞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還沒死呢?”
她把食盒重重砸在桌上。
我皺了皺眉。
“你這力道,桌子要是塌了,得從你月錢裏扣。”
裴驚鵲冷笑一聲。
“扣就扣,本側妃還不差這點銀子。”
她打開食盒,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藥膳。
“殿下讓膳房熬的。”
“說是加了什麼西域來的奇藥,能吊命。”
她把碗推到我麵前,語氣很衝。
“趕緊喝。”
“別回頭死在東宮,晦氣。”
我看著那碗散發著古怪味道的藥膳。
“你端來的,我不敢喝。”
裴驚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你以為我想給你端?”
“殿下在前院陪著那個病秧子柳輕絮,非得指使我跑這一趟。”
她眼裏滿是壓不住的火氣。
“你也是個不爭氣的。”
“堂堂正妃,被一個沒名沒分的女人壓在頭上。”
“要換做是我,早就提著槍把那女人捅個對穿了!”
我抬起眼,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你若真有這個膽子,現在就去捅。”
裴驚鵲愣住了。
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頂撞她。
“你!”
她指著我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。
最後隻能恨恨地咬牙。
“不識好歹的東西。”
“難怪殿下連看都懶得多看你一眼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突然停住腳步。
“二皇子今天又來了。”
裴驚鵲背對著我,聲音冷硬。
“我讓人把他的馬車輪子卸了一個。”
“以後他再敢來,我就把他的腿也卸了。”
我看著她的背影,沒有說話。
這個將門出來的側妃,脾氣暴躁,口無遮攔。
但她卻是東宮裏,唯一一個敢明目張膽給蕭濯纓難堪的人。
夜裏。
蕭扶光踏著月色進了我的院子。
他帶來了一個讓我心底發沉的消息。
“你讓萬寶音去定做的鐵杖,被京兆尹扣了。”
他站在陰影裏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薑微明,你到底在發什麼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