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不，爸爸，媽媽不是餓死的。

她是被你親手捂死的。

我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。

這是我被趕下樓之前，偷偷藏在鞋底的。

原本沒有電了，但在剛剛那漫長的幾個小時裏，我把它貼在冰冷的牆壁上降溫，試圖榨出最後一點殘存的電量。

屏幕奇跡般地亮了起來，右上角的電池圖標閃爍著鮮紅的百分之一。

我沒有絲毫猶豫，顫抖著手指，按下了那三個數字。

“嘟——”

天亮了。

地下室裏沒有光，但我能聽到樓上開始有了走動的聲音。

那是保姆起床準備早餐的動靜。

過了一會兒，咖啡豆研磨的香氣順著門縫的縫隙，隱隱約約地飄了下來。

“今天李嫂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錯。”

爸爸的聲音聽起來神清氣爽，似乎昨晚睡了個極好的覺。

“嬌嬌，多吃點，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
“還不是因為擔心蘇姐姐。”

白嬌的聲音裏夾著一點委屈。

“一晚上都沒聽到她咳嗽，我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。”

“你說，我們要不要打開門看看？”

我坐在地上，背靠著那扇冰冷的鐵門。

媽媽安安靜靜地躺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
她的臉龐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平和，那是她生病這三年來，從未有過的安詳。

“看什麼看？不用管她。”

爸爸將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“她今天表現得倒是挺不錯，沒鬧騰。”

“估計是自己也想明白了，知道在這個家裏，誰才是真正能說了算的人。”

“等會兒吃完早飯，讓李嫂把門打開。”

“讓歲歲帶她上來洗個澡，洗幹淨了再到你房間來道個歉，這事兒就算翻篇了。”

道歉。

我盯著自己沾滿幹涸血跡的雙手，無聲地笑了。

爸爸，你知不知道，死人是不會道歉的。

“那太好了，我也不是那種記仇的人。”

白嬌的聲音立刻輕快了起來。

“隻要蘇姐姐以後能容得下雪球，大家還是一家人。”

“不過振廷，那地下室那麼臟，蘇姐姐上來後，可得好好消毒，別把黴菌帶給雪球了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這點小事我會讓李嫂處理好的。”

爸爸語氣輕鬆，仿佛在討論怎麼清理一件堆積了灰塵的舊家具。

“一會兒我親自去開門，我倒要看看，她蘇雲還能裝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
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最終停在了鐵門外。

鑰匙插進鎖孔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“蘇雲，歲歲，別裝死了，出來吧。”

爸爸在門外敲了敲鐵板，聲音裏透著施舍般的傲慢。

“嬌嬌大人有大量，不跟你們計較了，今天給你們個機會上來洗洗幹淨。”

鐵門紋絲不動。

我依舊坐在原地，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
“蘇雲！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？”

門外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絲不耐煩。

“你別給臉不要臉，再不吱聲，我就讓人把門重新焊死！”

他拔出鑰匙，正準備暴力拽開門把手。

就在這時，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，伴隨著警笛在院子裏戛然而止的尖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