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半夜的地下室,冷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冰窖。
我脫下身上單薄的外套,小心翼翼地蓋在媽媽身上。
盡管我知道,她再也感覺不到冷了。
通風口被死死堵住後,這裏連最後一絲新鮮空氣都被掐斷了。
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,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子。
“喵嗚——”
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貓叫,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“哎呀,雪球怎麼把我的首飾盒碰翻了。”
白嬌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突兀,帶著幾分做作的心疼。
“那可是振廷你昨天剛給我買的藍寶石項鏈呢。”
“碎了就碎了吧,明天我再陪你去挑一條更好的。”
爸爸似乎是被吵醒了,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睡意,卻沒有絲毫責怪。
“隻要你和雪球開心,幾條項鏈算什麼。”
“振廷,你真好。”
白嬌輕聲笑著,腳步聲慢悠悠地在頭頂盤旋。
“不過說真的,地下室實在太安靜了。”
“蘇姐姐平時這個點,不是早就開始咳嗽了嗎?”
“今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,該不會是真的出什麼事了吧?”
我仰起頭,死死盯著那塊發黃的天花板。
白嬌,你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媽媽的情況吧。
幾個小時前,就是你借口地下室冷,故意把那條沾滿貓毛的厚毯子從通風口扔了進來。
那毯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媽媽的臉上。
媽媽當時正在發低燒,連推開毯子的力氣都沒有。
貓毛瞬間鑽進了她的鼻腔。
緊接著,就是那場要了她命的急性哮喘。
“能出什麼事?禍害遺千年。”
爸爸翻了個身,床板發出吱呀的聲音。
“她就是算準了你會心軟,故意憋著不吭聲,好讓你產生負罪感。”
“你呀,就是心太善,總把人往好處想。”
“她要是真有事,歲歲那小丫頭能不喊?那丫頭精著呢,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我咬著牙,舌尖嘗到了一絲鐵鏽的腥甜。
我喊了。
我怎麼沒喊?
媽媽剛開始喘不上氣的時候,我就拚命地拍打那扇鐵門。
我把手掌都拍出了血,嗓子都喊啞了。
我求他,求他把門打開,求他讓我上去拿藥。
可他怎麼做的?
他拿著一根棒球棍,重重地砸在門外的鐵鎖上,震得我耳膜發疼。
“陸歲歲,你再敢幫你媽演戲,我就把你一起關在下麵一輩子!”
“我看你們母女倆能裝到什麼時候!”
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。
也是斬斷我和他之間最後一點血脈親情的利刃。
“也是,歲歲這孩子,脾氣太倔了。”
白嬌在樓上悠悠地歎了口氣,仿佛真的是個操碎了心的長輩。
“等蘇姐姐想通了,我一定好好教教歲歲規矩。”
“女孩子家家的,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,以後可怎麼嫁人。”
“隨她去吧,廢了就廢了。”
爸爸打了個哈欠,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“隻要你不嫌棄,這個家永遠有你和雪球的位置。”
“至於她們母女倆,餓死也是自找的。”
餓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