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侍衛領命上前,舉起手中的鐵錘。
“慢著。”
林若瑤突然出聲攔住了侍衛。
她走到白骨跟前,目光落在那散落的手骨旁。
那裏靜靜躺著一隻玉鐲。
原本成色極好的羊脂玉,因為常年不見天日,已經有些灰暗。
但依舊能看出上麵雕刻的並蒂蓮花。
林若瑤彎腰撿起玉鐲,在手中顛了顛。
“蕭大哥,這鐲子看著倒是個稀罕物件。”
蕭寒徹的視線順著她的手看過去,猛地一僵。
那是他及冠之年,在寒山寺大雪中跪了三日三夜求來的平安符。
後來找了京城最好的玉匠,嵌進了這隻並蒂蓮玉鐲裏。
他親手戴在我的手腕上。
說過生死不棄。
我下意識地伸出手,想要去護住那隻鐲子。
可指尖隻穿過了一片虛無。
那是我死前,唯一沒有讓慕容淵拿走的東西。
沈祈安也認出了那隻鐲子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她居然還留著這個。”
蕭寒徹的眼神複雜地變幻著。
有震驚,有疑惑,最終都被濃烈的恨意所掩蓋。
“她這是在惡心我。”
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。
“把這鐲子戴在死囚的骨頭上,是在嘲笑我當年的愚蠢。”
林若瑤眼珠轉了轉,拿著鐲子走到蕭寒徹身邊。
“蕭大哥,既然是長公主用來惡心人的東西,不如毀了吧?”
“免得看了心煩。”
她嘴上雖然在詢問,手指卻已經悄悄用力。
隻聽“哢嚓”一聲輕響。
那隻羊脂玉鐲在林若瑤手中斷成了兩截。
平安符的黃紙從裂口處飄落出來,碎成了粉末。
我呆呆地看著那一地碎玉。
仿佛聽見了我當年在極北寒風中,苦苦支撐的心跳聲,戛然而止。
蕭寒徹瞳孔微縮,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。
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,卻又硬生生停住。
“哎呀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林若瑤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,把碎玉扔在地上。
“這鐲子也太脆了,我輕輕一捏就斷了。”
她委屈地看著蕭寒徹,“蕭大哥,你不會怪我吧?”
蕭寒徹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玉,眼底情緒翻湧。
良久,他閉了閉眼,將所有的晦澀壓下。
“無妨。”
他聲音冷硬。
“一塊破玉而已,碎了便碎了,她也配留著?”
沈祈安上前一步,一腳踩在那碎玉上。
用力碾了碾。
“姐姐真是煞費苦心。”
“連這等舊物都要翻出來做戲。”
他冷笑。
“她以為憑這個,就能喚起我們心裏的那點舊情?”
“做夢!”
我飄在半空,眼眶幹澀得發痛。
舊情?
你們心裏,早就沒有舊情了。
有的隻是被背叛的恥辱和恨意。
當年,我將蕭寒徹流放極北。
他不知道,京城已經布滿了慕容淵的眼線。
他留在京城,隻有死路一條。
我將他推向苦寒之地,隻為給他爭一線生機。
後來,我每年除夕送去那樣的畫像和信件。
是為了讓慕容淵相信,我徹底背叛了蕭寒徹。
隻有這樣,慕容淵才不會派刺客去極北要他的命。
他恨我入骨,才能在極北的暴風雪中,咬牙活下來。
如今,他活著回來了。
我的苦心,卻成了他口中惡心人的把戲。
侍衛得了蕭寒徹的首肯,再次舉起了鐵錘。
“砰!”
沉悶的敲擊聲在寢殿內回蕩。
白骨的胸腔被砸得凹陷下去。
斷裂的肋骨刺破了腐朽的龍袍,暴露在空氣中。
我閉上眼睛。
那一錘,仿佛砸在了我的靈魂上。
雖然感覺不到痛,卻冷得徹骨。
沈祈安冷眼看著侍衛的動作。
“把這骨頭砸碎了,看她還怎麼裝死。”
侍衛一錘接著一錘。
那具陪伴我五年的白骨,很快就化作了一堆齏粉。
連同慕容淵的那顆頭顱,也被砸得麵目全非。
林若瑤捂著嘴,假裝不忍直視。
“長公主也真是狠心,連死人的骨頭都不放過。”
蕭寒徹轉過身,不再看那滿地狼藉。
“傳令下去,封鎖京城所有城門。”
“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,也要把沈晚音給我找出來!”
他語氣森寒。
“我要讓她親眼看著,她所在乎的一切,是如何毀在本王手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