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你給何漫配了鑰匙?"
晚上祁淮回來,我等他脫了外套才開口。
他正彎腰解鞋帶,手頓了一下。
"她跟你說了?"
"她從包裏掉出來的。"
"哦,上次她來拿燈架,我不在,就把備用的給她了。"
"備用鑰匙你上個月跟我說丟了。"
他直起身。
"是丟了,後來又找到了。"
"找到了就給她?"
"方便嘛,她經常幫我拿器材。"
"你覺得把家裏鑰匙給別的女生合適嗎?"
他歎了口氣,那種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、處理我的情緒用的歎氣。
"沈吟,你最近怎麼了?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。"
"這不是小事。"
"一把鑰匙而已,你要是介意我讓她還回來就是了。"
"我介意的不是鑰匙。"
"那你介意什麼?"
"她有我家的拖鞋,三十五碼的白棉拖,我沒買過。她知道客用拖鞋放在鞋櫃最上層。她知道陽台放著你的打光板。她早上去你公司送蛋糕,你沒跟我說。"
祁淮揉了一下太陽穴。
"那雙拖鞋是我媽來的時候嫌冷,我隨手買的。何漫來了正好穿。"
"你媽穿三十五碼?"
他愣了一秒。
"差不多吧,我不記得了。"
"你媽穿三十七,跟我一樣。"
他的表情變了,但隻是一瞬。
"那可能買錯了。"
買錯了。
所有說不通的事,他都有一個輕飄飄的解釋。
鑰匙是方便,拖鞋是買錯了,送蛋糕是沒想起來說。
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麼。
但摞在一起,我喘不上氣。
"祁淮,你能不能認真跟我談一次?"
"我在認真跟你說。"
"你每次都說我上綱上線,我多想,我鑽牛角尖。有沒有可能,是你做的事本來就有問題?"
他把外套掛上衣架,動作很慢。
"沈吟,我和何漫之間清清白白。你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,那我們之間的問題比鑰匙大多了。"
這句話像一盆水兜頭澆下來。
他把問題甩回給我了。
不是他做得不對,是我不夠信任他。
我站在原地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電話響了,他接起來。
"何漫?嗯,對,打光板拿了吧?好,明天下午三點到公司,咱們對一下腳本......嗯,沒事沒事,不麻煩。"
掛了電話轉過來看我。
"明天有個視頻要拍,何漫幫忙做嘉賓。"
"又是她?"
"她上次那條反響好,粉絲喜歡看她。"
"你賬號一千萬粉絲,從來沒讓我上過鏡。"
"你不適合鏡頭。"
他說得隨口。
好像這是一個事實,不需要討論。
"我不適合?"
"你在鏡頭前會緊張,說話也不太有梗。何漫是學播音的,表現力比你強,這不是很正常嗎?"
正常。
什麼都正常。
她有我家的鑰匙正常。她上他的視頻正常。她知道他愛吃什麼正常。
隻有我覺得不正常,不正常的人就是我。
"行,你拍吧。"
"你別帶情緒。"
"我沒有情緒。"
"你明明就有。"
他走過來,想拉我的手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表情裏出現了一絲不耐。
"沈吟,你這樣我很累。"
你很累。
我記配方記了三年,你沒說過累。
我反複調整油酥比例到淩晨兩點,你沒說過累。
我每次被你否定還笑著說下次做好,你沒說過累。
現在我問了幾個問題,你累了。
"那你歇著吧。"
我走進臥室,關上門。
淩晨一點,我睡不著。
拿起手機刷到祁淮的賬號。
最新一條動態,發布於四十分鐘前。
一張圖,他和何漫的合照。
她舉著一塊糕點站在打光板旁邊,笑得露出虎牙。
他站在她身後,手搭在她椅背上。
配文:明天新一期測評,這位小廚娘又來挑戰了。猜猜這次她做了什麼?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"淮哥和學妹好配!"
"嫂子呢?怎麼從來不出鏡?"
"學妹好可愛,天生鏡頭感。"
有一條被置頂的評論。
何漫的賬號,回複:淮哥的要求太嚴格了,我好怕被打零分。
祁淮回複她:不會,你做的東西從來不用打分。
你做的東西從來不用打分。
和視頻裏那句一模一樣。
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。
閉上眼,全是他攏著碎屑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