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姐姐,你幫我看看這個視頻標題哪個好?"
第二天中午,何漫發來兩個選項。
A:學妹挑戰千萬博主的味蕾!
B:他從不給我打分,因為——
我盯著選項B看了很久。
他從不給我打分。
這句話從何漫嘴裏說出來,像是一種炫耀。
"你問祁淮。"
"淮哥說都行,讓我自己選。他說你審美好,讓我問你。"
讓我幫他的學妹挑一個曖昧的標題。
"選A。"
"可是淮哥好像更喜歡B誒。"
"那你選B。"
"好嘞,謝謝姐姐!"
下午三點,祁淮發來消息:今天拍攝可能晚點結束,你先吃飯。
我回:好。
六點,沒回來。
八點,沒回來。
九點半,我打電話。
"快了快了,在收尾。"
背景很安靜,不像在公司。
"你在哪?"
"公司啊。"
"怎麼這麼安靜?"
"器材都收了。"
"何漫還在?"
"在啊,她幫忙整理素材。"
十一點,他回來了。
帶著一股火鍋味。
"你不是在公司?"
"拍完去吃了個飯。"
"跟誰?"
"何漫,還有攝影師老柴。"
"你說在收尾。"
"拍完順便吃嘛,沒什麼好報備的吧。"
他去洗澡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打開他落在茶幾上的相機。
今天拍的素材,還沒導出來。
我按了回放。
第一條,何漫在鏡頭前包雲吞,餡料擠出來,她笑著往嘴裏塞。
祁淮的聲音在鏡頭後麵:別急,慢慢捏。
語氣溫柔得不像他。
第二條,何漫嘗自己做的雲吞,燙得直吸氣。
祁淮伸手把碗端走:笨,先吹一下。
他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?
我做飯的時候被刀切了手指,他說的是"你怎麼這麼不小心"。
何漫被燙了,他說"笨,先吹一下"。
第三條。
不是拍攝素材。
畫麵晃了一下,像是不小心碰到了錄製鍵。
角度歪著,拍到的是桌子底下。
何漫的腳,踩在祁淮的鞋麵上。
白色帆布鞋,踩著他的深灰運動鞋。
沒有收回。
也沒有人躲。
我把相機放回原位,把畫麵翻回第一條。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祁淮裹著浴巾出來,頭發還在滴水。
"你看我相機了?"
"嗯,想看看你今天拍了什麼。"
"素材還沒整理,別亂翻。"
他拿走相機,按了幾下,大概在刪什麼。
"祁淮。"
"嗯?"
"我最近在投簡曆。"
他擦頭發的動作停了。
"投什麼簡曆?你不是幹得好好的?"
我沒有說話。
他皺眉。
"你開玩笑吧?"
"沒有。"
"我們快結婚了,你這麼折騰?"
結婚。
他第一次主動提到這兩個字。
不是因為想和我結婚,是因為覺得我不應該走。
"你什麼時候打算結婚?"
"等忙完這陣。"
"哪陣?"
他沒回答。
手機又震了,何漫的語音。
他點開免提。
何漫的聲音軟軟的:"淮哥,今天的素材我粗剪了一版,你看看節奏行不行?標題用B了哦。"
他從不給我打分,因為——
"行,明天再調。"
"好嘞,晚安淮哥。"
"晚安。"
他掛了語音,看我。
"你認真的?"
"我後天麵試。"
"你能不能別鬧?"
"我沒鬧。"
"你就因為幾個月餅、一條視頻?"
不是因為月餅。
不是因為視頻。
是因為那本厚厚的配比筆記本,三年了,你翻都沒翻過。
是因為同一個月餅,你分得出她的心意,分不出我的。
是因為你把鑰匙給了她,把耐心給了她,把鏡頭給了她,把"不用打分"給了她。
留給我的是"鹽重了""你不適合鏡頭""別鬧"。
"沈吟——"
"我去收拾行李了。"
我走進臥室,從櫃頂拉下來那個旅行箱。
祁淮跟進來,靠在門框上。
"你就是想用這招逼我表態對不對?"
我蹲在地上折衣服,沒回頭。
"不是逼你。"
"那是什麼?"
"是我自己的事。"
這句話像最後一片酥皮碎在指縫裏。
不疼,隻是終於散了。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客廳裏傳來他的聲音,不是對我說的。
他在打電話。
"何漫,明天那個腳本你調一下結尾,加一段我單獨出鏡的口播......對,主題就用那句——珍貴的心意,本來就是滿分。"
我提著行李箱走到玄關。
鞋櫃上那雙三十五碼的白棉拖還在。
茶幾上那杯涼透的豆漿還在。
冰箱最底層那六個幹裂的月餅還在。
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,灰色小鯨魚的鑰匙扣朝上。
手機響了,是出租車司機。
"小姐,到樓下了。"
"來了。"
我拉著行李箱走出門,沒回頭。
電梯關門前,聽見屋裏祁淮還在說話。
"對,這期一定能爆。"
出租車後座很小,行李箱橫著塞不進後備箱,司機幫我斜放在座位旁邊。
"去哪?"
"機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