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姐姐,你今天方便嗎?淮哥說讓我來拿點東西。"
早上九點,何漫的消息準時彈出來。
我正在刷牙,嘴裏全是泡沫。
"什麼東西?"
"上次拍視頻借的打光板,淮哥說放在你家陽台。"
我沒回。
祁淮昨晚沒從書房出來,早上出門的時候隻在茶幾上放了一杯豆漿。
沒有字條,沒有消息。
豆漿涼了,杯壁掛著一層薄膜。
何漫又發了一條:我十點到哦,順便給姐姐帶了栗子蛋糕,你之前說喜歡吃的。
我沒說過。
那是祁淮喜歡吃的。
她記混了,還是故意的,已經不重要了。
十點零三分,門鈴響了。
何漫站在門口,白裙子,帆布包,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細鏈。
"姐姐好!"
她探頭往裏看了一眼。
"淮哥不在呀?"
"去公司了。"
"哦。"
她換了拖鞋走進來,很熟練,直接從鞋櫃最上層拿了客用拖鞋。
我沒給她指過位置。
她自己知道。
"打光板在陽台,你自己拿。"
"好嘞。"
她穿過客廳,路過廚房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"姐姐,冰箱上麵那個收納盒是新買的嗎?之前來好像沒有。"
之前來。
她來過很多次,多到能記住冰箱頂上有沒有新東西。
而我搬進來一年半,祁淮的媽媽隻來過一次,坐了二十分鐘就走了。
何漫從陽台抱出打光板,順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。
"姐姐,我跟你說個事。"
"說。"
"昨天那個視頻,評論區有人說我是淮哥的緋聞對象,我發了好幾條澄清都被淹了。"
她咬了一下嘴唇,表情委屈。
"我怕你看了不高興。"
"我沒看。"
"真的?太好了。"她鬆了口氣,"我就怕你誤會。淮哥對我就是學長對學妹,你知道的。"
"嗯。"
"而且淮哥經常跟我提你,說你做飯特別好吃。"
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。
"他說我做飯好吃?"
"對呀,他說你做的鮮肉月餅是他吃過最好的,就是你自己太較真了,老覺得不夠完美。"
我看著她,沒接話。
他在我麵前從沒說過這句話。
三年了,一次都沒有。
他把好話留給何漫轉述,把挑剔留給我本人承受。
"姐姐,你還好嗎?"
"挺好的。"
何漫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紙盒。
"差點忘了,栗子蛋糕。"
她打開盒子,裏麵六個小蛋糕碼得整整齊齊。
"我做的哦,淮哥上次說想吃栗子味的甜品,我就試著做了。"
她拿起一個遞給我。
"姐姐嘗嘗?"
我接過來咬了一口。
太甜了,栗子泥打得不細,有明顯的顆粒感。
"怎麼樣?"
"還行。"
"真的嗎?我最怕做得不好,淮哥嘴那麼刁。"
嘴那麼刁。
他的嘴隻對我刁。
對她,焦底裂縫的月餅都是滿分。
"你給他帶了嗎?"
"帶了呀,今天早上給他送到公司了。"
今天早上。
她送蛋糕去公司,祁淮沒跟我提。
他隻在茶幾上放了一杯涼豆漿。
"姐姐,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"
"問。"
何漫歪了一下頭,語氣天真。
"你跟淮哥在一起,累嗎?"
我看她。
"為什麼這麼問?"
"就是......淮哥有時候挺挑的,我作為學妹都覺得壓力大,更別說你天天跟他一起生活了。"
她笑了笑。
"我覺得姐姐好厲害,換成是我肯定受不了。"
受不了。
她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。
好像她隻是一個旁觀者,無辜地站在安全線外,一邊喊著累,一邊往我的領地裏遞蛋糕、送打光板、進我家門像進自己家。
"不累。"
"真的?"
"真的,習慣了。"
她起身抱著打光板往門口走。
到玄關的時候彎腰換鞋,從帆布包側袋裏掉出來一樣東西。
一把鑰匙。
我家的鑰匙扣,灰色的小鯨魚,是我去年在市集上買的。
"這鑰匙哪來的?"
何漫低頭看了一眼,趕緊撿起來。
"淮哥給我的,上次來拿器材他不在家,就給了我一把備用的。"
備用鑰匙。
我搬進來一年半,祁淮隻配過兩把鑰匙。
一把他的,一把我的。
備用的那把,上個月我找過,他說丟了。
原來沒丟。
在何漫包裏。
"姐姐,你別多想,我就用過一次。"
她笑得無辜,把鑰匙塞回包裏。
"下次來我還給淮哥就好了。"
門關上以後,我站在玄關,盯著鞋櫃看了很久。
最上層的客用拖鞋旁邊,有一雙白色的棉拖。
三十五碼。
我穿三十八。
那雙拖鞋不是我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