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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宋明月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。

她拿出手帕,輕輕按了按眼角,姿態依然完美無瑕。

“當年明月身染重病,禦醫斷言活不過三月。”

“三妹妹為了保全我,也為了兩國的安寧,才毅然決然地坐上了和親的馬車。”

“這些年,明月每吃一口飯,每喝一口水,都在替三妹妹祈福。”

“若時光能倒流,明月寧願死在那一年,也不願讓三妹妹去那苦寒之地受折磨。”

她說得字字泣血,感人肺腑。

就連帳中幾個聽得懂中原話的蠻族將領,都麵露不忍。

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。

謊言說了一千遍,他們自己大概都已經深信不疑了。

“好一個姐妹情深。”

我冷嗤一聲,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。

“既然你們覺得送件舊衣服不夠誠意,那大周皇帝,還準備了什麼?”

裴玉案溫文爾雅地俯首。

“回太後娘娘,陛下得知娘娘喜愛中原風物。”

“特意送來一名質子,交由娘娘隨意驅使。”

質子?

大周皇室適齡的皇子早就死絕了,哪裏來的質子?

我微微皺眉。

裴玉案朝著帳外做了一個手勢。

簾幕再次被掀開。

兩名大周士兵押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走了進來。

少年穿著單薄的囚服,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。

他低垂著頭,頭發蓬亂,身上看不到明顯的鞭傷,但整個人透著一種被長期折磨後油盡燈枯的虛弱。

當他被迫抬起頭的那一刻。

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。

那是宋清輝。

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。

十年前我被送走時,他才七歲,哭著追著馬車跑,直到把鞋子跑丟,把腳底磨破。

如今他十七歲,卻瘦得像個隨時會折斷的蘆葦。

我藏在袖子裏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理智告訴我必須忍耐,可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五臟六腑燒穿。

裴玉案保持著溫和的微笑,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。

“此子性格頑劣,在京中屢次衝撞長公主,犯下大不敬之罪。”

“陛下原本要將其淩遲處死。”

“但長公主仁慈,不忍見血光,便向陛下求情,留他一條賤命。”

“恰逢太後娘娘神威降臨,陛下便將此人送來充作奴役,娘娘若是心中有氣,盡可拿他撒氣,殺剮存留,皆由娘娘做主。”

把我的親弟弟送來給我撒氣?

他們怎麼敢。

宋明月轉過頭,溫柔地看向宋清輝。

“清輝,你還在發什麼愣?”

“還不快向太後娘娘磕頭謝恩?”

“若不是太後娘娘肯收留你,你此刻早已在京城身首異處了。”

宋清輝木然地轉過頭,看著宋明月。

那雙原本應該清澈的眼睛裏,此刻充滿了被馴化的恐懼和盲目的感激。

他居然真的信了宋明月的話。

他以為是長公主救了他的命。

宋清輝拖著沉重的鐐銬,艱難地跪在地上,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。

“罪人宋清輝,叩見太後娘娘。”

“求娘娘開恩,放過長公主殿下。”

我死死咬住牙關,口腔裏嘗到了腥甜的血腥味。

“放過她?”

我盯著跪在地上的弟弟。

“你可知,她是怎麼對你的?”

宋清輝抬起頭,眼神極其堅定,甚至帶著一絲悲壯。

“長公主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”

“是我自己犯了錯,我不該弄壞了長公主殿下的琴。”

“太後娘娘要殺就殺我,長公主殿下身子弱,受不得半點驚嚇,求您讓她回去吧!”

好,真好。

這就是他們大周皇室的手段。

用十年的時間,把我的親弟弟洗腦成了一條隻會對他們搖尾乞憐的狗。

甚至在生死關頭,還要為了保護害死自己親姐姐的凶手去死。

這比直接拿刀捅我還要讓我痛徹心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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