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極力壓抑著想要衝下去撕碎宋明月的衝動。
胸膛劇烈起伏,黑紗下的麵容已經扭曲。
這就是他們溫文爾雅的麵具下,吃人不吐骨頭的手段。
不打你,不罵你,卻能把你身邊最親的人變成刺向你的利刃。
我將手搭在純金雕刻的虎頭扶手上,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大周的質子,倒真是忠心耿耿。”
我語氣極其緩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不過,哀家對這種沒二兩肉的骨頭,提不起半分興趣。”
我直接越過宋清輝,目光鎖定在宋明月的身上。
“哀家剛才說了,大周既然要和親,就得拿出真正的誠意。”
“十年前你們送了個冒牌貨過來。”
“今日,哀家就要大周貨真價實的長公主。”
此話一出,大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宋明月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,下意識地往裴玉案身後躲。
裴玉案臉上的溫和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他站直身體,上前一步,將宋明月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。
雖然依然保持著行禮的姿態,但語氣中已經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。
“太後娘娘,這個玩笑並不好笑。”
“長公主乃千金之軀,早已嫁做人婦,怎可再議和親之事?”
我冷眼看著他護妻心切的模樣。
“玩笑?”
“兵臨城下,你跟哀家談玩笑?”
“要麼把宋明月留下,要麼,明日一早,哀家的大軍就踏平你們的京師。”
裴玉案的脊背繃得很緊。
他再次跪了下去,這一次,是雙膝及地。
“太後娘娘若執意要人,微臣願以身代之。”
“微臣願留在蠻族為奴為馬,終生不返大周。”
“隻求娘娘網開一麵,放長公主回去。”
他說得擲地有聲,深情款款。
宋明月立刻在後麵哭出了聲,撲過去抱住裴玉案的肩膀。
“玉案,不要!”
“我不能沒有你,若是你留在這裏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”
“大不了我們夫妻二人今日就死在這裏,同生共死!”
他們在我麵前,上演了一出曠世絕戀。
甚至連跪在地上的宋清輝,都忍不住紅了眼眶,朝著我拚命磕頭。
“太後娘娘,求您成全他們吧!”
“長公主和駙馬情深意重,您怎麼能忍心拆散他們?”
拆散?
我看著這荒唐至極的一幕,心中的怒火終於衝破了最後的理智防線。
十年前,誰來成全我?
誰來體恤我那個被活活氣死的母親?
裴玉案甚至從袖中掏出了一份明黃色的聖旨,雙手捧在頭頂。
他用那種看似恭敬,實則充滿道德壓迫的語氣說道:
“陛下早有口諭,若太後執意要強留長公主。”
“大周寧願玉碎,不為瓦全。”
“當年三公主的悲劇,大周絕不會讓它在長公主身上重演。”
“天下人皆知,大周皇室不會再讓任何一個無辜女子,去承擔戰火的罪責。”
“太後娘娘若有一絲慈悲之心,就不該再苦苦相逼。”
好一個不會再讓無辜女子受苦。
好一個慈悲之心。
他們在踩碎了我的骨頭之後,竟然堂而皇之地給自己立起了貞節牌坊。
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顛倒黑白的惡心。
我猛地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階。
厚重的裙擺拖曳在金絲地毯上,發出令人窒息的摩擦聲。
我停在裴玉案和宋明月的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自以為站在道德製高點的恩愛夫妻。
我伸出手,一把扯下了頭上覆著的黑紗。
珠簾劇烈晃動,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大帳中格外刺耳。
我冷冷地勾起唇角,目光如刀般寸寸刮過他們的臉。
“看著哀家的臉,再說一次。”
我提高了音量,聲音在大帳內轟然炸響。
“時至今日,爾等還要顛倒黑白,認定是我苦苦相逼,非要趕盡殺絕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