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玉箏住進主將營帳後,愈發肆無忌憚。
她開始插手營地裏的瑣事。
今日嫌巡邏的士兵步子太重,吵了她午休。
明日嫌燒水的雜役手腳太慢,罰人在冰麵上跪著。
蕭長湛對她百依百順。
把玉門關當成了他討好美人的後花園。
第四天夜裏,我正在偏帳裏擦刀。
為了掩人耳目,我常年帶著青銅半麵具,從不在軍中洗浴。
隻有霍修等幾個死忠親衛知道我是女兒身。
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“殿下,我真的聞到了。”
沈玉箏嬌滴滴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刺耳。
“那股子脂粉味,絕對錯不了。楚將軍營帳裏,必定藏了女人。”
蕭長湛的聲音透著興奮。
“若真是如此,他便是違反軍紀。”
“本王今日就扒了他的皮。”
簾子被人粗暴地掀開。
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。
沈玉箏裹著狐裘,在一群京軍的簇擁下走了進來。
蕭長湛走在最前麵,手裏還提著馬鞭。
“楚驚鋒,有人舉報你私藏營妓。”
蕭長湛用馬鞭指著我。
“軍中無女眷,你這是知法犯法。”
我坐在火盆前,頭都沒抬。
“殿下若是閑得發慌,不如去城外數數叛軍的屍體。”
沈玉箏上前一步。
她死死盯著我露在麵具外的下頜線條。
“將軍何必心虛?”
“我方才經過帳外,明明聞到了西域名貴的芙蓉香。這香,尋常女子可用不起。”
她捂著嘴笑了笑。
“還是說,將軍這張麵具底下,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她早就懷疑我了。
我太瘦了。
骨架不似尋常武將那般粗壯,連喉結都是用特製的膠水貼上去的。
她認定我一定有問題。
“來人,給本王搜。”
蕭長湛一聲令下,幾個京軍立刻翻箱倒櫃。
營帳裏本就沒有多少東西。
床鋪被掀翻,兵書被扔在地上踩踏。
一無所獲。
京軍們麵麵相覷,退到一邊。
沈玉箏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但她很快把目光鎖死在我的身上。
“帳子裏沒有,不代表身上沒有。”
她湊近蕭長湛,煽風點火。
“殿下,他連洗浴都要躲著人,說不定......是個太監呢。”
蕭長湛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“難怪生得一副娘們唧唧的樣子。”
他揚起馬鞭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楚驚鋒,把衣服脫了,讓本王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”
我握著擦刀布的手一頓。
抬起頭,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。
“殿下要剝我的衣服?”
“這玉門關五萬將士看著,殿下就不怕寒了軍心?”
蕭長湛冷哼一聲。
“軍心?本王就是軍心。”
“你不脫,本王就讓人扒了你的皮。”
沈玉箏得意忘形地笑出聲。
“楚將軍,你就認命吧。”
她走近我,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擦刀布。
“你們這些底層人,就是骨頭賤,偏要吃些苦頭才肯聽話。”
她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“就像當年那個救我的鏢師。”
“一家子下賤胚子,還敢指望我給他們作證。”
“我踩碎他老婆的手,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,最後還不是死得幹幹淨淨。”
那一瞬間。
我腦海裏名為理智的弦,徹底斷了。
十五年的隱忍。
無數次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血淚。
在這一刻,化作了翻江倒海的殺意。
我緩緩站起身,丟開手裏的布。
青銅麵具下的眼睛,死死盯住沈玉箏。
“你可記得十五年前,被你踩碎手指的那個婦人?”
沈玉箏愣了一下。
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