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路邊坐了很久,直到掌心的血跡幹涸。
十五年了。
她那種將人踩進泥裏,還嫌鞋底被弄臟的姿態,分毫未變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是市督導辦老陳打來的。
“裴督......哦不,小林,你那邊進展怎麼樣?”
“趙芷萱油鹽不進,不僅強迫家屬簽了和解書,還把監控全部物理銷毀了。”我看著自己磨破的掌心,聲音平靜。
老陳歎了口氣。
“這女的背景太深,她爹趙崇錚這兩年在省裏四處結交,連我們主任都得給他幾分麵子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暗訪太危險了,要不先撤回來,我們再從長計議?”
“不用。”
我扶著路燈杆,慢慢站起來。
“既然她把路堵死了,那我就把這堵牆砸穿。”
掛斷電話,我整理好衣服,重新戴上眼鏡。
第二天上午,貴族中學大禮堂。
今天是學校的月度表彰大會。
我混在後排的教職工家屬裏,冷眼看著台上的一切。
趙芷萱穿著酒紅色的定製套裙,站在聚光燈下,聲情並茂地發表演講。
“我們學校,不僅注重成績,更注重德育。”
“每一個孩子,都是我們捧在手心的幼苗。”
台下掌聲雷動。
就在這時,教導主任走上台,拿過麥克風。
“接下來,通報一起嚴重違反校規的事件。”
“高一三班學生遊晚螢,因個人心理問題,在校內尋釁滋事,惡意攻擊同學。”
“經校董會研究決定,給予遊晚螢開除學籍處分,即刻生效!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我猛地攥緊了座椅的扶手。
倒打一耙。
他們不僅要掩蓋霸淩,還要把受害者徹底釘在恥辱柱上。
禮堂側門被推開。
宋秋萍拉著遊晚螢走了進來。
遊晚螢穿著寬大的校服,額頭上還貼著紗布,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
她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宋秋萍撲通一聲跪在過道上,對著台上的趙芷萱磕頭。
“趙校長,求求您了!”
“我們已經簽了和解書,錢我們也不要了,求您別開除螢螢。”
“她馬上就要考大學了,背著開除的處分,她這輩子就毀了啊!”
趙芷萱站在高台上,連正眼都沒看她們一眼。
“宋女士,學校有學校的規矩。”
“你女兒心理素質差,跟同學起衝突就想跳樓威脅學校,這種害群之馬,我們怎麼敢留?”
“保安,把她們請出去。”
幾個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來,去拽地上的宋秋萍。
遊晚螢像瘋了一樣護著母親。
“你們別碰我媽!”
“是霍景澄他們逼我喝拖把水,是他們打我!你們憑什麼開除我!”
她尖厲的哭喊聲在禮堂裏回蕩。
前排幾個穿金戴銀的貴婦竊竊私語。
“這窮人家的孩子就是沒教養,這種場合大呼小叫。”
“霍少怎麼可能打她?肯定是她想訛錢沒得逞。”
遊晚螢絕望地看著四周。
沒有一個人相信她。
沒有一個人站出來。
這熟悉的窒息感,像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掐住了我的喉嚨。
當年,我也是這樣站在校長辦公室裏。
我指著腿上的石膏,哭著說我沒有不小心摔倒,是趙芷萱推的我。
可是校長隻是歎氣。
同學們紛紛作證,說是我自己沒站穩。
連我媽,都因為那幾萬塊的醫藥費,捂著我的嘴讓我別再說了。
“夠了!”
我站起身,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椅子,大步走向過道。
保安認出了我。
“你不是昨天那個被趕出去的......”
我沒有理會他,徑直走到遊晚螢身邊,將她從地上拉起來。
“別哭。”
我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淚水。
“眼淚在這些人麵前,是最沒用的東西。”
我轉過身,麵向高台上的趙芷萱。
“趙校長,你真打算把事情做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