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走在貴族中學鋪滿銀杏葉的林蔭道上,秋風透骨地涼。
“癩皮狗”三個字,像一塊烙鐵,燙在我的脊骨上。
十五年前,我咬著牙拄著拐杖複學。
一進教室,黑板上赫然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。
火柴人斷了一條腿,旁邊用鮮紅的粉筆寫著幾個大字:
“瘸腿的癩皮狗,不配留在實驗班。”
全班同學都在笑。
趙芷萱坐在第一排,手裏轉著名牌鋼筆,眼神像看陰溝裏的老鼠。
“裴青簡,你走路怎麼一高一低的?真影響市容。”
那時候,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我擦掉那幾個字。
因為趙芷萱的父親,剛剛給學校捐了一座嶄新的圖書館。
而我,隻能死死咬住嘴唇,拖著那條廢掉的腿,一步步走到黑板前,用手一點點抹去那些粉筆灰。
灰塵落進眼睛裏,我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我收回思緒,右腿的舊傷隱隱作痛。
前麵是一棟獨立的實驗樓,也是這所學校的監控中樞。
我避開巡邏的保安,從側門繞了進去。
按照我之前掌握的平麵圖,遊晚螢受害的天台,恰好處於三個攝像頭的交叉覆蓋區。
如果能拿到原始錄像,這份所謂的內部和解書就是一紙空文。
監控室的門虛掩著。
我剛握住門把手,裏麵傳出壓低的聲音。
“霍少交代了,那天下午三點到五點的監控,全部格式化。”
“真出了事怎麼辦?”
“怕什麼?趙校長親自打的招呼,霍董一年給學校投幾千萬,踩死個窮學生算什麼。”
我從包裏摸出微型錄音筆,按下開關。
就在這時,背後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。
“林幹事,你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些。”
我轉過身。
趙芷萱帶著四五個教導處的男人,正冷冷地盯著我。
她走上前,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錄音筆,扔在地上,高跟鞋狠狠碾碎。
“你懂不懂什麼叫規矩?”
她看著地上的碎片,冷笑。
“這是私立學校,不是你這種窮酸底層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。”
監控室裏的保安聽到動靜,立刻開門出來。
趙芷萱指了指我。
“搜她的身,看看她還偷了什麼東西。”
兩個男人立刻上前,一人一邊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放手。”
我冷聲警告。
他們不僅沒放,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其中一人猛地踢向我的右腿彎。
那是我的舊傷處。
劇烈的疼痛瞬間貫穿全身,我身子一矮,單膝跪倒在堅硬的地磚上。
趙芷萱走到我麵前,蹲下身。
她伸手挑起我胸前的工作牌,念出上麵的名字。
“林簡?”
“名字倒是挺清高,就是骨頭賤了點。”
她用指甲在我的下巴上劃過,留下一道紅痕。
“你想替那個叫遊晚螢的丫頭出頭?”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你配嗎?”
我強忍著右腿的痙攣,抬起頭直視她。
“你銷毀證據,涉嫌包庇犯罪,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?”
趙芷萱大笑起來。
“證據?”
她轉頭看向監控室的保安。
“裏麵的數據清理幹淨了嗎?”
保安趕緊點頭。
“校長放心,連硬盤都換了全新的,絕對查不出半點痕跡。”
趙芷萱重新看向我,眼神悲憫又惡毒。
“聽見了嗎?”
“在這個學校,我說的話就是證據,我定的規矩就是法律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“把這位林幹事扔出大門,告訴門衛,以後再放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進來,全部卷鋪蓋走人。”
兩個男人架著我的胳膊,將我從地上粗暴地拖拽起來。
我的右腿無法受力,隻能在地上拖行,鞋尖磨破了皮。
他們把我一路拖到校門外,用力一推。
我重重地摔在馬路牙子上,掌心擦破了一大塊,鮮血滲了出來。
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。
趙芷萱站在雕花鐵門後,隔著欄杆看著我。
“你這副狼狽的樣子,還真像當年我認識的一個死瘸子。”
她輕蔑地勾起唇角。
“趕緊滾吧,別臟了我們學校的地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