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是這趟行程的最後一天。
按照原定計劃,我們要去大巴紮集市買紀念品。
陸鳴謙敲開我房門的時候,我已經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幹幹淨淨。
他掃了一眼放在牆角的行李箱,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“還生氣呢?連箱子都打包好了。”
他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。
我偏頭躲開,冷漠地看著他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沈微吟,你適可而止。”
“昨晚給你帶飯你不吃,今天是不是連大巴紮也不想去了?”
“那是你外婆生前最想去的地方,你確定要賭氣不去?”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。
他明明知道這是我外婆的遺願,卻還能拿這個來要挾我。
我拿起桌上的帆布包。
“走吧。”
到了大巴紮,人聲鼎沸,香料和皮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。
楚清婉像隻興奮的蝴蝶,在各個攤位間穿梭。
沈長策負責提包,謝景明負責翻譯砍價,陸鳴謙負責付錢。
他們三個圍著她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。
我一個人走在後麵,沿著外婆留下的日記本,尋找那家賣古董顏料碟的百年老店。
終於,在巷子盡頭,我看到了那個招牌。
老板是個白胡子老頭。
我一眼就看中了一個帶著冰裂紋的琉璃顏料碟。
上麵有手工鏨刻的蓮花紋,和外婆生前用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這個多少錢?”我用英語問。
老板比了個數:“一千美金,不還價,這是孤品。”
我掏出卡,正準備付款。
一隻白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,一把將那個顏料碟搶了過去。
“哇,這個碟子好漂亮啊!”
楚清婉捧著碟子,滿眼放光。
她轉頭看向身後的陸鳴謙。
“鳴謙哥,我看中這個了,你買給我好不好?”
陸鳴謙走過來,甚至沒看我一眼,直接掏出信用卡遞給老板。
“刷卡。”
我按住陸鳴謙的手。
“這是我先看中的。”
陸鳴謙皺眉看著我,甩開我的手。
“沈微吟,你懂不懂規矩?清婉先拿到手裏的,就是她的。”
“一個破碟子,你買回去能幹什麼?當煙灰缸嗎?”
我指甲掐進掌心,骨節泛白。
“我是做文物修複的,這對我來說有用。而且,這是我外婆......”
“行了!”沈長策走過來,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外婆外婆,你別整天拿死人出來壓人行不行?”
“清婉難得出趟國,你就不能讓讓她?”
“你作為姐姐,怎麼這麼自私?”
自私。
我竟然成了自私的那個人。
謝景明也走上前來,用那種理智到近乎冷血的語氣勸我。
“微吟,這東西確實是清婉先拿到的。”
“你在國內什麼好東西沒見過?何必在國外為了一個工藝品鬧得大家不愉快。”
工藝品?
那是明代流傳下來的琉璃,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但在他們眼裏,隻要是楚清婉要的,那就是無價之寶。隻要是我要的,那就是無關緊要的破爛。
老板看著我們爭執,聳了聳肩,直接把刷卡機遞給了陸鳴謙。
“滴——”
支付成功。
楚清婉寶貝似的把碟子抱在懷裏,衝我露出一個無辜的笑。
“謝謝微吟姐割愛啦。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,覺得我搶了長策哥和鳴謙哥的關注。”
“可是,有些東西,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呀。”
她這話說得極輕,隻有我能聽見。
我看著她眼底挑釁的光,突然覺得這三年的隱忍,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。
我沒有反駁,也沒有憤怒。
我隻是平靜地收回手。
“你喜歡,就拿去吧。”
陸鳴謙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這就對了嘛,一家人,有什麼好搶的。”
他伸手想來攬我的肩膀。
我後退一步,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“我有點累了,去前麵的咖啡館等你們。”
我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,轉身走進了人群。
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。
我拿出了手機。
點開機票訂單,確認了下午四點的起飛時間。
現在是中午十二點。
還有四個小時。
我看著玻璃櫥窗裏自己蒼白的倒影。
再忍最後四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