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。
婆母、丈夫、外室。
他們站在一起,才像是一家人。
而我,不過是這個積善之家的一塊墊腳石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將那張休書隨意地丟在桌上。
紙張輕飄飄地落下,像極了我這七年的婚姻。
沈祈安的臉色徹底鐵青。
“晏南枝,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?”
“你以為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講條件?”
宋知雪輕輕扯了扯沈祈安的袖子。
“爺,您別逼姐姐了。”
“姐姐不願做妾,想必是舍不得晏家那些陪嫁的鋪麵。”
她輕歎一口氣,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。
“其實姐姐也不用擔心。”
“既然姐姐日後要退居妾室,這沈家的中饋,自然該由我來打理。”
“姐姐那些晏家的鋪子,反正姐姐一個人也打理不過來,不如一並交入公中。”
“知雪雖然愚笨,但也願意替姐姐分憂。”
我聽到這裏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分憂?
“宋知雪,你的算盤打得整個京城都聽見了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裝模作樣的臉。
“想要我的嫁妝?”
“你配嗎?”
“放肆!”
婆母猛地站起身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晏南枝,你算個什麼東西!”
“你既然嫁進了沈家,你的人是沈家的,你的錢自然也是沈家的!”
“知雪馬上就是當家主母,她管你的鋪子,天經地義!”
“你一個絕戶,留著那麼多錢財有什麼用?難不成還想帶進棺材裏去?”
沈祈安也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母親說得不錯。”
“南枝,你這些年把持著中饋,晏家的鋪子也一直沒交出來。”
“如今你既然要降為妾室,這些東西,自然不能再留在你手裏。”
他伸出手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把對牌和地契交出來。”
他們甚至連裝都不願意裝了。
這才是他們今天真正的目的。
休了我,逼我做妾,順理成章地吞掉我晏家所有的家產。
我轉身,走向堂外的院子。
“想拿我的東西,做夢。”
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。
轉身就要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正堂。
“站住!”
沈祈安在背後怒喝。
“來人!去晏氏的房裏,把她的東西全都搜出來!”
他下令的語氣,像是在對待一個罪犯。
很快,幾個粗壯的仆婦衝進了我的院子。
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傳來。
我站在廊下,冷眼看著。
沒過多久,一個仆婦抱著一個小小的紅木箱子跑了出來。
“侯爺!沒找著地契,隻找著這個!”
那是我最寶貝的箱子。
裏麵沒有金銀珠寶。
隻有阿初穿過的舊衣裳、戴過的虎頭帽,還有他沒來得及玩的小木馬。
那是他留給我的,全部的念想。
宋知雪走上前,嫌惡地瞥了一眼箱子裏的東西。
“喲,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。”
她拿帕子掩住口鼻。
“原來是些死人的舊物。”
她轉頭看向沈祈安,嬌聲抱怨。
“爺,姐姐把這些晦氣東西留在府裏,難怪我這幾日總是夜裏驚夢。”
“萬一衝撞了我腹中的胎兒,那可怎麼好?”
沈祈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看著那箱子,仿佛在看什麼臟東西。
“晏南枝,我早說過,不許你再留這些晦氣東西!”
“來人,把這些破爛拿去後院,燒了!”
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“你敢!”
我猛地衝過去,一把推開那個仆婦,將箱子死死抱在懷裏。
“沈祈安,這是阿初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!”
“你連這點念想都要毀了嗎?!”
沈祈安眼神冰冷。
“一個早夭的孩子,留著他的東西隻會壞了侯府的風水。”
他一字一頓。
“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