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不是轉正通報是什麼?”
我莫名其妙地看著老王。
“王叔,你今天火氣怎麼這麼大?是不是牢裏沒發工錢?”
我蹲下身,好脾氣地幫他把木盆撿起來。
“等我拿了那十萬兩白銀的‘分紅’,我請你下館子。”
老王死死盯著我。
那眼神複雜得讓人心裏發毛。
有憐憫,有憤怒,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最終還是沒把那句話說出口。
“下館子就算了。”
他轉過身,拖著有些蹣跚的步子往回走。
“你......自己多保重吧。”
我撓了撓頭,實在搞不懂大人的心思。
官府的人脾氣真古怪。
接下來的半天,我發現整個牢房的氣氛都不對了。
以前隔壁牢房那些死氣沉沉的犯人,今天突然都精神了。
他們一個個扒在鐵柵欄上,像看猴戲一樣盯著我。
“哎,新來的。”
左邊牢房裏,一個滿臉刀疤的大光頭衝我吹了個口哨。
“聽說你簽了那份文書?”
“對啊。”
我盤腿坐在稻草上,挺直了腰板。
“我可是馬上要升職的人了。”
光頭先是一愣,隨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狂笑。
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用力拍打著鐵欄杆。
“聽見沒?兄弟們,這傻丫頭說她要升職了!”
整個大牢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。
右邊牢房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笑得直咳嗽。
“小丫頭,你知不知道你簽的那是什麼?”
“那是你的催命符!”
我撇了撇嘴。
“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”
我站起來,走到柵欄邊,跟他們科普我們翠屏山的先進管理理念。
“你們根本不懂。我們二當家說了,能進這地方的,都是寨子裏的核心人才。”
我掰著指頭給他們算。
“上個月王麻子,被抓走後沒回來,二當家說他去京城開分寨了。”
“去年李拐子,被抓走後也沒回來,二當家說他被派去江南視察業務了。”
“他們走之前,那可都是慷慨激昂,說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呢!”
大牢裏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剛才還在狂笑的光頭,此刻看我的眼神像見了鬼。
瞎眼老頭也不咳嗽了。
他們麵麵相覷。
“這丫頭是被誰賣了,還替人數錢呢?”
光頭喃喃自語。
“翠屏山......那不是黑風林裏最毒的土匪窩嗎?專抓替死鬼的。”
我聽著不樂意了。
“什麼替死鬼?我是憑真本事被選中的!”
我把搶劉嬸小狗和背張奶奶的事又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。
強調我是靠著“劫掠牲畜”和“綁票”的硬核履曆才走到今天的。
我以為他們會被我的戰績折服。
結果,光頭歎了口氣,默默退回了陰暗的角落。
瞎眼老頭搖了搖頭。
“造孽啊,這麼個傻子,硬是被推出來頂那二百多條命案。”
我正要反駁。
老王提著個籃子走了過來。
他瞪了那些犯人一眼。
“閉嘴!少在這嚼舌根!”
犯人們似乎很怕他,紛紛縮回了黑暗裏。
老王走到我麵前。
他今天破天荒地沒有端那缺口的破碗。
而是從籃子裏拿出一個幹淨的瓷盤,裏麵放著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。
“七七,來。”
他的聲音異常溫柔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“吃吧,趁熱吃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王叔,這夥食標準怎麼突然提高了?連肉包子都有了?”
我抓起一個包子,狠狠咬了一口。
滿嘴流油。
真香啊。
老王隔著柵欄看著我吃。
他幹枯的手指死死抓著鐵杆,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七七啊,王叔問你個事。”
他突然開口,聲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。
“你要是......我是說如果。”
“如果明天你就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,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“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,或者想見的人嗎?”
我包子吃到一半,愣住了。
很遠很遠的地方?
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王麻子去京城開分寨的畫麵。
“去京城開分寨嗎?!”
我激動地站了起來,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裏。
“那太好了!我不用回去當實習匪崽了?”
老王閉上眼睛,一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睜開眼,目光裏滿是決絕。
“七七,你記住王叔的話。”
他突然湊近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“今晚不管誰來,讓你吃什麼,你都別吃。”
“明天一早,隻要有機會,你就跑。”
“跑得越遠越好,別回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