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很合群。
小時候,福利院的孩子分著吃花生糖,隻有我過敏。
為了不掃興,我吃到喉嚨腫脹,差點窒息而死。
室友犯錯被罰站,我怕自己顯得不合群,主動陪她站了一夜。
後來,她被人收養。
臨走前,她問我為什麼總迎合別人。
我說,因為隻要和大家一樣,就不會被丟下。
十八歲那年,親生父母把我接回家。
體檢時,我被查出二尖瓣關閉不全,還伴有心律失常。
爸媽和哥哥心疼得紅了眼。
他們盯著我吃藥,陪我複查,連樓梯都不肯讓我多爬一級。
我以為自己終於融入了這個家。
直到假千金生日那天,她許願讓全家陪她坐過山車。
我小聲拒絕,她頓時紅了眼。
“大家都願意陪我,隻有姐姐不肯,是不是不喜歡我?”
媽媽皺眉道:
“醫生隻是讓你定期複查,又沒說病得多嚴重。”
哥哥將我拽進排隊通道。
“全家都坐,就你搞特殊,非要掃大家的興嗎?”
我心頭一緊。
如果我不跟上,他們會不會後悔把我接回來,不要我了?
我不敢賭。
於是,跟著他們坐上過山車。
車身緩緩爬向最高點時,所有人都在興奮尖叫。
我忍著劇烈的心悸,也努力揚起嘴角。
這一次,我總算合群了。
下一秒,過山車俯衝而下,我的心臟驟然停跳。
......
刺耳的電流聲鑽進耳朵時,我聞到了皮膚燒焦的味道。
“充電兩百焦,所有人離開!”
身體猛地彈起,我的心臟終於重新跳動。
再睜眼,媽媽正趴在病床邊哭。
爸爸站在窗前,握著手機的手不斷發抖。
哥哥許承澤眼睛通紅,見我醒了,第一句話卻是:
“明知道自己有心臟病,為什麼還要坐?”
我張了張嘴。
“因為你們都坐。”
哥哥愣住。
“什麼?”
“全家都坐,隻有我不去,不好。”
許明珠縮在媽媽身後,眼淚瞬間掉下來。
“姐姐,你是在怪我嗎?”
“我要是知道你病得這麼嚴重,絕對不會讓你陪我。”
她越哭越凶。
“都怪我,這個生日我就不該過。”
媽媽趕緊摟住她。
“怎麼能怪你?你隻是想讓全家一起玩。”
哥哥也皺起眉。
“知意,你不想去可以直說,沒人逼你。”
“現在搞成這樣,明珠還能安心過生日嗎?”
我下意識搖頭。
“不是她的錯。”
胸口貼著除顫電極,每說一個字都疼。
我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。
“是我沒用,掃興了。”
病房裏突然安靜。
主治醫生把檢查報告拍在床尾。
“她剛從死亡線上回來,你們還在討論掃不掃興?”
“二尖瓣關閉不全,伴隨嚴重心律失常。”
“過山車對她來說不是娛樂項目,是催命項目!”
爸爸臉色慘白。
“可之前的醫生隻讓她定期複查。”
“定期複查不代表可以玩命。”
醫生調出搶救記錄。
“她入院時已經室顫,心跳停了兩分四十七秒。”
“再晚一點,人就沒了。”
媽媽握住我的手。
“知意,你為什麼不告訴媽媽?”
我沒敢回答。
排隊時,我說過三次。
第一次,媽媽忙著給許明珠拍照,隻讓我別緊張。
第二次,哥哥嫌我走得慢,拽著我往前。
第三次,安全壓杆已經扣下。
我說心臟疼。
哥哥隔著座位喊:
“深呼吸,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他們不是沒聽見。
隻是沒當回事。
我怕他們難過,便換了個答案。
“我以為忍一忍就好了。”
媽媽紅著眼抱住我。
“傻孩子,命怎麼能忍?”
我鼻子發酸。
福利院的阿姨也說過類似的話。
可第二天,她還是把我唯一不過敏的餅幹給了新來的孩子。
因為那個孩子哭得更大聲。
想被留下的人,不能挑。
這是我很早就明白的規矩。
許明珠突然跪到床邊。
“姐姐,你打我吧。”
“隻要你能消氣,怎麼打都行。”
她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臉上扇。
我嚇得往回縮,心電監護器驟然報警。
哥哥一把推開我的手。
“夠了!”
“她都跪下了,你還想怎麼樣?”
我僵在床上,熟練地道歉。
“對不起,我沒有怪她。”
爸爸突然怒吼:
“許承澤,你閉嘴!是你親手把知意拽上過山車的!”
哥哥臉色灰敗,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媽媽緊緊抱住我。
“以後不想做的事就說不,這個家沒人會因為你不合群,就不要你。”
我輕輕點頭。
門外,醫生卻一字一句地說:
“她的心臟經不起第二次驟停,下次警報響起,可能就是死亡通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