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賣房子的消息,最先驚動的是我媽。
她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過來,語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“沈玥,你要賣觀瀾府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瘋了是不是?你跟延禮吵架,拿房子撒什麼氣?那房子賣了你住哪?”
我平靜地聽著她的指責,一句都沒有反駁。
“延禮這孩子多好啊,家世好,人品好,對你又好。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他這次是不對,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機場。可你妹妹也說了,是你自己丟了護照,怎麼能全怪他?”
“你趕緊把賣房子的信息撤了,回來給延禮道個歉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我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。
“媽,如果丟護照的是沈星,他會丟下她嗎?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。
這個問題,她答不上來。
因為我們心裏都清楚答案。
從小到大,沈星闖了任何禍,都有人替她兜著。
而我,必須懂事,必須體諒,必須識大體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不知好歹!”
我媽惱羞成怒,開始數落我的不是。
“我們養你這麼大,你就這麼回報我們的?為了點小事,鬧得全家不得安寧!”
“我告訴你沈玥,你要是敢賣房子,就別再認我這個媽!”
她說完,惡狠狠地掛了電話。
我握著手機,看著屏幕暗下去,心裏一片死寂。
季延禮大概也從我媽那裏知道了我要賣房子的事。
他的電話打不進來,就開始轟炸陳清。
陳清把截圖發給我,他的語氣充滿了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【她到底想幹什麼?】
【為了逼我回來,連房子都要賣?她知不知道那套房子現在值多少錢?】
【你讓她接電話,有什麼事不能當麵說?】
陳清隻回了他一句。
【季延禮,你到現在還覺得,她是在跟你鬧著玩嗎?】
季延禮沒有再回複。
我猜,他可能第一次感覺到了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。
但這還不夠。
我在雅各布的工作室待了一個星期。
每天擦拭鐘表,給零件分類,聽他講那些古老鐘表背後的故事。
我的心,像那些停擺的時鐘一樣,慢慢地,一點點地,被重新上緊了發條。
這天,雅各布正在修複一個十八世紀的鎏金座鐘,它的內部結構極其複雜。
他缺一個特定的微型螺絲。
“玥,你去閣樓幫我找找,應該在一個貼著藍色標簽的木盒裏。”
我應聲上了閣樓。
閣樓裏堆滿了廢棄的零件和舊鐘,空氣中彌漫著塵埃和金屬的味道。
我找到了那個木盒,打開一看,裏麵卻不是螺絲,而是一疊泛黃的信紙。
最上麵一張,畫著一幅設計圖。
一個精巧的,帶著月相功能的女士腕表。
下麵標注著一行娟秀的中文:“贈吾愛,願時光予你溫柔。”
落款是:蘇晚意。
我的心臟,猛地一縮。
蘇晚意,是我外婆的名字。
她是國內第一批鐘表設計師,卻在三十年前英年早逝。
我從沒想過,會在這裏,看到她的手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