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季延禮發現聯係不上我,已經是兩天後。
他大概是打遍了所有我可能在的地方,最後通過陳清,才確認我真的不在國內。
陳清把他的電話錄音發給了我。
背景音裏有海浪聲,還有我妹妹沈星嬌滴滴的笑聲。
季延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。
“她到底去哪了?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。”
陳清冷冷地說:“季延禮,你配問她在哪嗎?”
“我怎麼不配?我是她男朋友!”
“哦,那你問問你旁邊那位,她姐姐的護照在哪。”
那邊沉默了。
幾秒後,是季延禮壓著火氣的輕笑。
“陳清,你別跟著她一起胡鬧。”
“老把戲了,晾她幾天,自己沒錢了就回來了。”
我關掉錄音,一聲不吭。
他說的沒錯。
過去七年,每次我們吵架,先低頭的總是我。
因為我怕失去他。
可這一次,他猜錯了。
我卡裏的錢,足夠我在布拉格生活很久。
而我那套位於市中心觀瀾府的大平層,是我婚前全款買的,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。
我把那段錄音聽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心臟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
然後,我找到了那個在查理大橋上修表的老人。
他的工作室藏在一條幽深的小巷裏,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,寫著“時光修複”。
工作室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,牆上,桌上,地上,到處都是。
滴答,滴答。
像是無數顆心臟在同時跳動。
老人叫雅各布,是布拉格最好的古董鐘表修複師。
我把自己帶來的那塊電子表遞給他。
“先生,我想學這個。”
雅各布看了看那塊廉價的塑料表,又看了看我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想讓時間重新開始。”
他笑了,露出豁達的皺紋。
“我這裏不收徒弟,隻缺一個打雜的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
“沒有薪水,隻管一頓午飯。”
“我也可以。”
他終於正眼看我,藍色的眼睛裏帶著審視。
“中國女孩,你看起來不像能吃苦的人。”
我挽起袖子,拿起桌上的一塊抹布,開始擦拭那些蒙塵的鐘表。
我擦得很認真,把每一個邊角都擦得鋥亮。
整整一個下午,我沒說一句話。
直到夕陽從窗戶照進來,給滿屋的鐘表鍍上一層金光。
雅各布遞給我一杯熱茶。
“明天早上九點,別遲到。”
我端著茶杯,手很穩。
晚上,我收到一封郵件,是季延禮公司助理發來的。
【沈小姐,季總讓我轉告您,他為您預訂了下季度H家最新的鉑金包,等他回國就給您送去。希望您別再生氣了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隻覺得無比諷刺。
從前,我省吃儉用,想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一塊好點的手表,他卻嫌棄品牌不夠檔次。
如今,他以為一個十幾萬的包,就能抹平一場蓄謀已久的背叛。
我將郵件拉進垃圾箱。
然後給國內的置業顧問發去消息。
【我名下那套“觀瀾府”的公寓,幫我掛牌出售。】
對方很快回複:【沈小姐,不再考慮一下嗎?那套房子您和季先生花了很多心思裝修的。】
我看著窗外布拉格的夜景,打字回複。
【不用了,要求全款,越快越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