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著那張設計圖下樓,手都在發抖。
“雅各布先生,這個......您是從哪裏得來的?”
雅各布從放大鏡後抬起頭,看到我手裏的圖紙,愣了一下。
隨即,他露出一個了然又懷念的笑容。
“原來你找到了。”
他放下工具,摘下眼鏡,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絲傷感。
“這是你外婆留下的。三十年前,她來布拉格交流學習,我們是很好的朋友。”
我的喉嚨有些發緊:“我外婆她......”
“她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設計師。”
雅各布的眼神望向窗外,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“
“這塊月光戀人,是她設計的最後一件作品,也是她最遺憾的一件。”
“遺憾?”
“嗯,當時的技術還無法實現她圖紙上那麼複雜的月相功能,所以這塊表,隻存在於紙上。”
他頓了頓,轉頭看我,藍色的眼睛裏有了一絲光。
“但現在,或許可以了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圖紙,看著那行“贈吾愛”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外婆去世得早,我媽很少提起她。
我隻知道她是個設計師,卻不知道她還有這樣一段往事,還有這樣一件未完成的作品。
晚上,我給陳清打了視頻電話。
我把看到外婆手稿的事情告訴了她。
陳清聽完,比我還激動。
“天啊,玥玥,這是什麼神仙緣分!你外婆在天有靈,是在指引你啊!”
我看著屏幕裏她激動的臉,也忍不住笑了。
這些天的陰霾,好像在這一刻被吹散了些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真的留在布拉格,完成你外婆的設計?”
“我想試試。”
“錢呢?賣房子的錢夠嗎?”
“應該差不多。”
國內的置業顧問已經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,說有個買家誠意很足,全款,價格也給得很高,催我盡快做決定。
陳清沉默了一會兒,還是有些擔憂。
“玥玥,你真的要把觀瀾府賣了?那可是你和季延禮一起設計的家......萬一......你隻是一時衝動呢?”
我看著視頻裏,自己平靜的臉。
衝動嗎?
或許在扔掉戒指,訂下機票的那一刻,是衝動的。
但現在,不是了。
季延禮親手毀了去愛琴海的浪漫。
我總得給自己,找一個新的港灣。
正說著,一個跨國電話插了進來。
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到刻骨的號碼,我愣住了。
是季延禮。
他換了手機號打過來的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劃開了接聽鍵。
電話那頭,是壓抑的,急促的呼吸聲。
然後,是他沙啞的,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聲音。
“沈玥......你把房子賣了?”
我沒有回答。
他像是終於確認了這個事實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你憑什麼?!”
“那也是我的家!”
我輕笑了一聲,終於開了口。
“季延禮,房產證上,寫的是誰的名字?”
他噎住了。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告訴他。
“在你藏起我的護照,你帶著我妹妹轉身就走的時候。”
“在我們七年的感情,隻值十萬塊房費的時候。”
“那個家,就隻是我的房子了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幾乎是同時,置業顧問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【沈小姐,買家又加了五十萬,催我們今天就簽合同。】
我沒有絲毫猶豫,打字回複。
【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