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柴房後,阿歲燒的迷迷糊糊,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。
我每天去廚房外麵的泔水桶裏翻找。
運氣好能撿到半個發黴的饅頭,運氣不好隻能吃凍硬的菜根。
發黴的饅頭硬的出奇,咽下去的時候刮的嗓子生疼。
我把饅頭掰碎,和著雪水,一點點喂進阿歲嘴裏。
他吃一口吐一口,胃裏根本受不了這種糟糠。
靠著這股吊著的命,我們竟然艱難的熬到了開春。
天氣回暖,我和阿歲卻瘦的脫了相。
身上的衣服成了布條,餓的皮包骨頭。
與我們相反,陸明月越發光鮮亮麗。
她打著鎮北侯府孤女的名號,拿著我們的家產,在京城裏大肆結交權貴。
今天給尚書夫人送一株半人高的紅珊瑚。
明天給侍郎家的小姐打一套純金鑲玉的頭麵。
她儼然成了京城貴女圈裏的新貴。
可這還不夠,那天夜裏,我去前院的庫房偷炭,想給阿歲熬點草藥。
剛走到窗下,就聽見裏麵傳來陸明月和管家的聲音。
“禮部尚書家的那個傻兒子,病情又重了。”
“尚書夫人急著找人衝喜,我已經把陸星回的生辰八字遞過去了。”
管家諂媚的笑聲傳來:
“大小姐英明,用個沒用的丫頭換尚書府的人情,這買賣劃算。”
“那小少爺怎麼處置?”
陸明月冷哼一聲,語氣森寒。
“留著也是個禍害,看著就心煩。”
“明天找個人牙子,把他賣到西山的黑礦窯裏去。”
“那種地方,進去不出半個月就折磨死了,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我躲在窗外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發出一點聲音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,心臟狂跳的要跳出胸腔。
我連滾帶爬的跑回柴房,一把拉起還在熟睡的阿歲。
“阿歲,醒醒,我們得走。”
阿歲揉了揉眼睛,迷茫的看著我。
“阿姐,去哪兒?”
“離開這裏,再不走我們就沒命了。”
我把僅剩的半個硬饅頭塞進懷裏,背起阿歲就往外跑。
侯府的大門和後門都有人把守,我們根本出不去。
唯一的出路,是西牆角那個廢棄的狗洞。
狗洞很小,周圍長滿了帶刺的野薔薇,邊緣全是鋒利的碎磚頭。
我讓阿歲先爬。
他太虛弱了,爬到一半卡住了。
碎磚頭劃破了他的衣服,深深紮進他的皮肉裏。
他疼的渾身發抖,死死咬住嘴唇,硬是一聲沒吭。
我用力在後麵推他,終於把他塞了出去。
等我也爬出來的時候,手上和臉上已經全是血痕。
夜風一吹,傷口疼的鑽心。
可我根本顧不上這些。
我背起阿歲,拚了命的往城外跑。
京城裏到處都是陸明月的眼線,我們隻能去京郊的荒山。
爹娘以前帶我們去那裏打過獵,我知道半山腰有個隱蔽的山洞。
那是我們唯一的活路。
我們在黑夜裏狂奔,不敢回頭,隻能咬著牙,一步一步往山裏逃。
隻要活著,就一定會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