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,前線傳來八百裏加急的戰報。
鎮北軍在落雁穀遭遇敵軍埋伏,全軍覆沒。
主帥陸震霆與夫人,雙雙墜崖,屍骨無存。
消息傳回侯府那天,我隻是微微一愣,便不再理會。
我不信爹娘會死,我太清楚他們的本事了。
可陸明月信了。
戰報傳來的當天下午,她就召集了全府的下人。
那些曾經跟著爹娘出生入死的老仆,被她以各種隨便編造的罪名發賣。
管家李伯被打的皮開肉綻,扔出了後門。
換上來的,全是對她搖尾乞憐的狗腿子。
侯府徹底成了她的天下。
大雪紛飛的傍晚,我院子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陸明月穿著一件火狐大氅,手裏抱著鎏金暖爐,踩著積雪走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婆子,手裏都拿著棍棒。
“把他們的東西都扔出去。”
陸明月下巴微抬,語氣輕飄飄的。
婆子們凶神惡煞的衝進屋子。
爹爹給我雕的木馬,娘親給阿歲做的虎頭鞋,全被扔進了雪地裏。
甚至連娘親留下的梳妝匣,也被砸了個稀巴爛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我衝上去推開一個婆子。
陸明月冷笑一聲,走到我麵前,眼神惡毒。
“爹娘都死了,你們這兩個喪門星還霸占著正房幹什麼?”
“從今天起,你們搬去後院的柴房。”
阿歲跑過來,死死抱住地上一件爹爹留下的披風。
“不許搶我爹的東西!這是爹爹的!”
陸明月身邊的管家走上前,一腳踹在阿歲的心窩上。
阿歲慘叫一聲,整個人飛了出去,重重砸在雪堆裏。
“阿歲!”
我發瘋般的撲過去。
阿歲疼的蜷縮成一團,臉色慘白,連哭都哭不出來。
我們就這樣被趕到了最偏僻的柴房。
屋頂漏風,窗戶紙破爛不堪。
沒有炭火,連一床厚被子都沒有,隻有一堆發黴的幹草。
入夜後,氣溫驟降。
阿歲渾身滾燙,嘴裏一直說著胡話。
“阿姐,我冷......我想娘親......爹爹怎麼還不回來......”
我用身體緊緊抱住他,試圖把溫度傳給他,可根本無濟於事。
再這樣燒下去,他會死的。
我咬破了嘴唇,跌跌撞撞的跑出柴房。
大雪沒過了膝蓋,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陸明月的院子走。
院門緊閉,裏麵透出溫暖的燭光,隱約還能聽到彈琴奏樂的聲音。
我跪在雪地裏,用力拍打著門環。
“求求你,給阿歲請個大夫吧!”
“他快不行了!求求阿姐發發慈悲!”
我的嗓子喊啞了,手掌拍的紅腫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。
陸明月站在廊簷下,居高臨下的看著我。
她眼底滿是嘲弄和快意。
“大夫出診要銀子,你們有嗎?”
我凍的渾身發抖,從貼身的裏衣裏掏出一塊玉佩。
那是外祖母臨終前留給我的,羊脂白玉,價值連城。
“用這個......換個大夫......”
我雙手舉起玉佩,眼裏閃過一絲希望。
陸明月走下台階,一把奪過玉佩。
她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,嘴角勾起惡劣的笑意,
突然走到院子裏的荷花池邊,然後手腕一鬆。
玉佩瞬間沉入了池底。
我瞪大了眼睛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“聽個響,都比給你們這兩個小畜生治病強。”
陸明月拍了拍手,轉身走回屋裏。
門再次關上,隔絕了一切、
我癱坐在雪地裏,看著水麵上破開的冰窟窿。
那一刻,我終於明白。
她不是在教我們懂事,她是要我們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