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荒山的日子,比在侯府的柴房還要難熬。
春天剛到,山裏的野獸餓了一個冬天,到處亂竄。
我們不敢生火,怕引來狼群。
我用樹藤編了個破筐,藤條上的倒刺把我的手掌劃的鮮血淋漓。
我每天趁著天亮去附近找吃的。
能找到的隻有苦澀的野菜葉子。
有時候運氣好,能挖到幾塊野芋頭。
阿歲很懂事,他從來不喊餓,也不喊疼。
每次我把稍微好點的一口吃食遞給他,他總是推回來。
“阿姐吃,阿姐力氣大,才能保護阿歲。”
他瘦的隻剩下一雙大眼睛,眼眶深陷,看著讓人揪心。
今天,山裏下了一場倒春寒的雨。
柴火全都濕透了,根本生不起火。
我運氣不錯,在泥溝裏挖到了兩塊野芋頭。
可沒有火,這東西根本沒法煮熟。
阿歲餓的實在受不了了。
他滿身是泥,完全就是個臟兮兮的小乞丐。
他手裏死死攥著那半塊沒烤熟的野芋頭,狼吞虎咽的啃著。
生芋頭有毒,吃下去嘴巴和喉嚨會極度的刺痛,胃裏也會劇烈翻騰。
可他咽的飛快,連嚼都不敢多嚼,生怕自己吐出來。
我背著破藤筐,剛從旁邊的泥溝裏爬上來。
筐裏裝著兩塊爛石頭,打算用來砸核桃,底下墊著三根發黃的苦菜葉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荒山的死寂。
一大隊人馬從山道拐角處衝了出來,停在我們的破山洞前。
為首的兩人,穿著銀色鎧甲。
鎧甲上滿是刀痕和幹涸的血跡,戰袍破爛不堪。
我愣在了原地。
手裏的破藤筐吧嗒一聲掉在泥地裏。
那是我日思夜想,以為再也見不到的爹娘。
他們果然沒有死!
娘從馬背上滾下來,連滾帶爬的衝到阿歲麵前。
她看著滿身是泥的阿歲,看著他手裏死死攥著的生芋頭。
眼眶瞬間紅透了。
她心痛到了極點,渾身都在劇烈的發抖,連呼吸都變的急促。
“那個逆女呢?是不是她把家產揮霍一空,苛待親弟?!”
娘的聲音嘶啞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。
“堂堂侯府世子,竟然淪落到在荒山野嶺吃草根,她怎麼敢的?!”
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。
泥水混著眼淚,把我的臉糊成一團。
我驚喜的看著娘親,聲音顫抖,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。
“娘親,您叫我?”
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
爹娘徹底沉默了。
他們瞪大了眼睛,驚恐的看著我們。
娘猛的撲過來,一把將我摟進懷裏。
她的眼淚砸在我的脖子上,滾燙的嚇人。
她顫抖著手,摸著我皮包骨的臉頰,摸著我手上縱橫交錯的血痕。
“星回......阿歲......你們怎麼變成了這樣?”
爹也紅了眼,握著長槍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關節嘎吱作響。
娘想到什麼,猛的抬起頭,眼神裏滿是寒意。
“娘留給你們的那匣子金葉子呢?侯府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我和阿歲對視了一眼,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隨即阿歲怯生生的開口,聲音很小,卻帶著哭腔:
“是陸明月搶走了金葉子。”
“她還說你們都死了,就想把我和阿姐都賣掉。”
“還好阿姐帶我跑了出來。”
娘的動作僵住了。
她緩緩站起身,臉色陰沉的可怕,黑的嚇人。
手裏的長槍猛的杵在地上。
砰的一聲巨響,碎石亂飛,泥水四濺。
“陸明月......”
“你找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