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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百六十塊。

我盯著繳費單，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
我媽剛給我的一百塊，連最基礎的檢查都不夠。

輔導員趕來時，陳妍也跟在後麵。

她看完單子，直接掃了繳費碼。

“老師，我這裏還有兩百。”

“剩下的學校先走緊急救助。”

我急得撐起身體。

“別交。”

“我還不起。”

陳妍眼圈一下紅了。

“許盈盈，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在算這個？”

我脫口而出：

“欠錢就不能吃飯。”

病房裏忽然安靜下來。

輔導員看向我的手機。

上麵還停著我媽的消息。

“今天輕兩斤，獎勵一百。”

“再瘦三斤才準吃晚飯。”

“敢偷吃，錢全部扣回。”

她一條條往上翻。

從軍訓第一天的零元生活費，到反彈半斤倒欠一百，再到我現在欠下的三百塊。

輔導員的臉越來越難看。

“這些都保存好。”

陳妍立刻把聊天記錄和轉賬備注全部截圖。

我想阻止她，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
醫生給我接上心電監護。

屏幕上的線緩慢起伏。

他說情況不穩定，必須通知家屬，讓我媽回來。

我打過去。

第一遍，被掛斷。

第二遍，還是被掛斷。

直到第五遍，她才接起來。

背景裏傳來餐廳的音樂聲。

妹妹說牛排有點鹹。

我媽讓服務員換一份。

我小聲叫她：

“媽，醫生讓我住院。”

“又住院？”

她語氣很不耐煩。

“我不是剛給你交過錢嗎？”

“醫生說我的心臟......”

“行了。”

她直接打斷我。

“剛才那個醫生就會嚇唬人。”

“輕輕訓練一天已經很累了，你別在這時候爭關注。”

電話掛斷後，她又發來一條消息：

“明早照常稱重。”

“瘦到一百三十一，才準恢複正常吃飯。”

我看了很久，沒有回複。

妹妹的朋友圈卻更新了。

照片裏是切好的牛排、蝦仁沙拉和熱牛奶。

我媽的手出現在照片一角，正替她擰開蛋白粉。

配文隻有一句：

“跳舞的人不能餓壞。”

我終於明白。

她知道挨餓會傷身體。

她什麼都知道。

隻是不在乎餓壞的人是我。

淩晨兩點多，心電監護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。

我胸口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。

醫生和護士衝進來。

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
有人把除顫電極貼在我身上。

混亂中，我聽見手機又響了一聲。

是我媽設置的自動提醒。

“距離稱重還有三小時。”

那道熟悉的提示音鑽進耳朵，我瞬間應激身體猛地一顫，心電監護上的曲線亂成一團。

醫生立刻按滅手機，一邊繼續按壓，一邊喊我不要睡。

可我再也睜不開眼了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我輕飄飄地浮到半空，看著他們輪流搶救了很久，直到監護儀隻剩下一道筆直的線。

早上六點，我媽準時打開視頻。

沒人接。

她連打七次，又在聊天框裏罵我：

“別裝睡。”

“今天不稱，生活費永久停掉。”

二十分鐘後，她把電話打給輔導員。

“老師，許盈盈是不是故意關機？”

“你告訴她，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“阿姨，您不用再等她上秤了。”

“盈盈剛剛搶救無效，已經去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