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一百塊像塊石頭,壓在我胸口。
我連買瓶水都覺得自己是在繼續欠債。
太陽升起來後,操場熱得像鐵板。
教官讓我們端腿定型。
別人汗順著下巴往下滴,我卻幾乎出不了汗。
胸口悶得厲害,心跳又慢又重。
一下。
停一會兒。
再一下。
我動作慢了半拍,整排又被叫停。
身後有人忍不住罵:
“能不能別拖後腿?”
“減肥減得腦子都沒了吧?”
我沒回頭。
因為我也覺得她說得對。
我越來越笨,越來越慢。
連最簡單的口令都反應不過來。
午休時,陳妍把我堵在洗手間。
她蹲下來,捏住我的小腿。
皮膚凹下去一個坑,過了好幾秒都沒彈回來。
她臉色一下變了。
“這根本不是胖。”
“你都水腫成這樣了,去醫務室。”
我趕緊把褲腿拉下來。
“不能去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檢查要錢。”
她像聽見了什麼離譜笑話。
“命重要還是錢重要?”
我沒說話。
她不會懂。
我現在還欠我媽一百。
去一次醫務室,欠款隻會更多。
隻要瘦下來,一切都會好的。
下午,我們剛訓練完,舞蹈學院那邊忽然圍成一團。
妹妹練轉身時崴了腳。
傷得不重,隻是腳踝有點紅。
二十分鐘後,我媽就趕到了。
她拎著護踝、冰袋和一大袋吃的,額頭都是汗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“疼不疼?”
妹妹靠在她懷裏,小聲說:
“沒事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我站在旁邊,忽然有點羨慕。
原來我媽也會急成這樣。
我鼓起勇氣走過去。
“媽,我這幾天胸口也不舒服。”
她轉頭看我,第一反應卻是皺眉。
“你是不是又想騙錢?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就上秤。”
妹妹宿舍裏也放著一台體重秤。
我媽讓我脫鞋站上去。
147.5。
比早上又重了一斤。
她臉上的心疼瞬間沒了。
“怪不得胸悶。”
“胖成這樣,心臟能不累嗎?”
她拿出手機,給我的賬本又加了兩百。
“之前一百,加上現在兩百。”
“你一共欠我三百。”
妹妹從營養袋裏拿出一根蛋白棒。
“姐,你臉色好差,要不吃點?”
我媽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“別給她。”
“你心軟一次,她前麵餓的全白費了。”
我望著袋子裏的牛肉和蝦仁。
每一樣,都是我媽親手挑的。
她知道妹妹訓練會累,知道低血糖會難受,也知道人不能一直餓著。
隻是輪到我時,她全忘了。
夜裏,我扶著床沿起身,雙腿突然軟下去。
膝蓋重重磕在地上。
陳妍衝過來扶我。
我卻先抓住手機。
我媽剛發來明早的稱重目標。
“低於一百三十五斤。”
“做不到,就繼續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