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家搬走最後一箱嫁妝時,我隨車去了謝府。
並非舍不得那些東西。
隻是嫁妝單需要雙方簽字,我不想日後謝家再以賬目不清為由糾纏。
半個月前,我穿著嫁衣坐在這裏。
滿堂紅綢,喜樂喧天。
如今喜字還沒完全揭去,正堂旁邊卻已經堆滿了為溫清妤置辦的新物件。
謝母在賬單上按下印章。
“陸姑娘既然另攀高枝,往後就別再找臨淵。”
“我們謝家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我接過賬單。
“夫人放心。”
“我此生都不會再進謝家的門。”
話音剛落,溫清妤便從內院走了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淺粉衣裙,發間簪著謝家珍藏的東珠釵。
見到我,她腳步微頓,隨即露出柔弱笑意。
“陸姑娘別誤會。”
“伯母憐惜我無處可去,才讓我暫住謝家。”
我淡淡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她的目光卻落在我腰間。
今日出門前,春桃將玉扣編進了流蘇裏。
白玉襯著淺青絲線,並不起眼。
溫清妤卻伸手碰了碰。
“這枚玉扣倒是別致。”
“我這些日子總是心悸,大夫說佩戴溫玉可以安神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帶著試探。
“陸姑娘可願割愛?”
我後退一步,避開她的手。
“這是顧家的信物,不能送人。”
溫清妤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是我冒昧了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與它有緣,並不是非要搶你的東西。”
謝臨淵恰在此時走進正堂。
他聽見最後一句,眉頭立刻皺起。
“什麼東西?”
溫清妤連忙搖頭。
“沒什麼,是我看中了陸姑娘的玉扣。”
“既是顧公子送她的,自然不能給我。”
她越是退讓,謝臨淵的臉色越冷。
他朝我伸出手。
“拿來。”
我握住玉扣。
“憑什麼?”
“清妤因你受了驚嚇,如今夜夜不能安睡。”
“她不過要一塊玉,你也舍不得?”
我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上一世。
那時溫清妤死後,他也總說是我欠她。
我的炭火、藥材和婢女,都成了償還她的東西。
到了最後,連我的命也是。
“她的婚事不是我毀的。”
“將她從花轎裏帶走的人,是你。”
謝臨淵眸色一沉。
“若不是你非要在那日嫁進謝家,我又何必把清妤獨自留給周靖遠?”
“陸明昭,你欠她一場安穩婚事。”
溫清妤輕輕扯住他的衣袖。
“臨淵,算了。”
“陸姑娘已經為了報複你,連顧懷安都肯嫁。”
“這枚玉扣對她自然重要。”
謝臨淵的神色徹底冷了。
他上前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鬆手。”
我死死護住掌心。
“這是我的東西!”
爭執間,玉扣從流蘇上脫落。
一聲脆響。
白玉撞上青石地麵,裂成了三塊。
我僵在原地。
溫清妤嚇得往後退去,謝臨淵下意識護住了她。
直到確認她沒有受傷,他才看向地上的碎玉。
“不過是件尋常物什。”
“碎了便重新買一件。”
我緩緩蹲下,將碎片撿進帕子。
尖銳的斷口劃傷指尖,血珠落在蘭草紋上。
謝臨淵朝我走近一步。
“你若肯認錯,我可以讓人找一塊更好的玉賠你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謝臨淵,你知道它為什麼重要嗎?”
他皺眉不語。
我忽然明白,他永遠不會懂。
因為顧懷安問過我願不願意。
而謝臨淵隻會命令我聽話。
我包好碎玉,起身走出謝府。
身後傳來謝臨淵冷淡的聲音。
“陸明昭,你總有一天會明白,我是在替你收拾殘局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這一次,我絕不會再讓他參與我的餘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