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懷安看見碎玉時,沒有問我為何沒有護好。
他隻是接過帕子,將三塊碎片一一拚在桌麵上。
“能修。”
我看著裂開的蘭草紋。
“就算修好,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。”
“為什麼非要回到原來的樣子?”
顧懷安抬起眼。
“留下裂痕,不代表它便失去了價值。”
三日後,他將玉扣重新送來。
裂口處嵌著細細的金線,原本斷開的蘭草被金痕連在一起,反而多了幾分生機。
“手藝不算好。”
“你若不喜歡,我再想辦法。”
我指腹輕輕撫過那些金線。
“我很喜歡。”
顧懷安笑了笑,將一張新的嫁妝單遞給我。
上麵沒有金銀珠寶,隻有顧家那座不大的宅院、城郊十畝薄田,以及他每月的俸祿。
每一項後麵,都寫著我的名字。
“我知道這些比不上陸家原本給你準備的嫁妝。”
“但從你進門那日起,顧家所有東西都有你的一半。”
我的眼眶微微發熱。
謝臨淵曾送過我價值連城的珠寶。
可他收回去時,也從未問過我是否舍得。
顧懷安給我的不多,卻從一開始便將我當成可以共同做決定的人。
半月轉瞬即逝。
成婚當日,母親沒有來替我梳頭。
她嫌顧家的迎親隊伍寒酸,躲在正院不肯露麵。
父親也隻派管家傳話。
“讓她從側門出去,莫驚動前院的客人。”
陸家沒有客人。
他隻是覺得我被謝臨淵拋下後又下嫁寒門,實在不夠體麵。
春桃氣得紅了眼。
“姑娘,哪有新娘子從側門出嫁的道理?”
我自己戴好鳳冠。
“那便走正門。”
管家擋在門前。
“老爺吩咐過,今日溫家也辦喜事,謝家的迎親隊伍要經過這條街。”
“姑娘若撞上謝公子,隻怕雙方都難堪。”
我掀開蓋頭看他。
“難堪的又不是我。”
說完,我推開正門。
顧懷安已經等在門外。
他穿著嶄新的紅色喜服,身後隻有十餘人的迎親隊伍,遠不及謝家顯赫。
可他親自下馬走到台階前,朝我伸出手。
“明昭,我來接你了。”
我望著他掌心薄薄的繭,忽然想起上一世。
那日謝臨淵得知溫清妤出嫁,從我身邊衝出去時,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而今日,有個人穿過半座京城,隻為站在這裏接我回家。
我將手放進顧懷安掌中。
他扶我坐進花轎,又親手替我放下簾子。
喜樂重新響起。
花轎越過陸家門前的石獅,一步步走向長街。
與此同時,謝家的迎親儀仗正停在溫府門外。
謝臨淵騎在高頭大馬上,胸前係著紅綢。
溫家門前賓客盈門,眾人紛紛向他道賀。
溫清妤坐在花轎裏,蓋頭下的唇角壓不住笑意。
她終於如願等到了謝臨淵。
可謝臨淵翻身下馬時,不知為何,心口突然一陣發悶。
他回頭看向街口。
一支並不顯眼的迎親隊伍正從陸府方向離開。
花轎的簾角被風吹起。
他隻來得及看見一截熟悉的青色流蘇,以及流蘇下那枚被金線修補過的白玉扣。
謝臨淵的臉色驟然變了。
他猛地轉身,連溫家遞來的紅綢都沒有接。
“那是誰家的迎親隊伍?”
身旁的小廝遲疑了一瞬。
“好像是顧家的。”
“顧家?”
謝臨淵死死盯著那頂漸行漸遠的花轎。
他忽然想起我說過,半月之後,顧家會來迎親。
可他一直以為那隻是氣話。
他以為我受不了顧家的貧寒。
以為隻要他成婚前派個人來問,我便會主動取消婚事。
以為我無論鬧得多凶,最後都會像上一世一樣留在原地等他。
可花轎已經快要轉過街角。
那抹刺目的紅色,正在一點點離開他的視線。
謝臨淵盯著遠去的花轎,聲音發顫:“裏麵的人是誰?陸明昭要嫁給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