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永寧高熱未退,便被拖去參加祭旗大典。
蘭珠說,王庭雖破,草原尚有殘部。隻要重新聚攏兵馬,赫連氏便還有複國的機會。
營地中央,拴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。
那是照夜。
大婚那年,赫連曜親手將韁繩交給永寧。後來他們共乘照夜穿過雪穀,他還說,要讓他們的孩子騎著它長大。
蘭珠撫摸著馬鬃,笑道:“表兄,我很喜歡它。”
赫連曜尚未開口,永寧便道:“那便送給蘭珠姑娘。”
她答應得太幹脆,赫連曜臉色反而沉了下去。
“你如今倒是大方。”
永寧垂著眼:“反正我很快便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赫連曜胸口發緊,卻隻冷聲命人將馬鞍、韁繩乃至馬蹄盡數檢查一遍。
確認沒有問題後,蘭珠才翻身上馬。
接著,她又看中了永寧的角弓。
永寧依舊沒有爭。
可祭典尚未結束,照夜突然發狂,將蘭珠摔下山坡。
侍衛很快從永寧舊馬鞍的夾層裏,找到一枚浸過瘋馬草的骨針。
當天夜裏,赫連曜闖進囚帳,一把掐住永寧的脖頸。
“為什麼?”
“蘭珠已經失去了父兄,你為何連她也不肯放過?”
永寧呼吸困難,卻沒有掙紮,隻是安靜地看著他。
“可汗這一次,準備怎麼罰我?”
赫連曜手指一僵。
“解釋!”
“我說不是我做的,你會信嗎?”
她眼中沒有委屈,隻有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“所有壞事,隻要發生在我身邊,便都是我做的。所有證據,隻要指向我,便不必再查。”
“赫連曜,你要的從來不是真相。”
“你隻想讓我承認,你的懷疑沒有錯。”
這句話刺得赫連曜徹底失控。
他抽出侍衛腰間的短箭,將永寧的右手按在木柱上。
“放出三盞燈的是這隻手,將骨針藏進馬鞍的也是這隻手。”
“既然你不肯交代,我便毀了它!”
箭鋒貫穿掌心,將她的手死死釘在木柱上。
永寧身體猛地繃緊,臉色瞬間慘白。
她沒有慘叫,隻用左手護住小腹,牙齒咬破了下唇。
赫連曜拔出短箭時,血濺上了他的手。
他看著她血肉模糊的掌心,眼底終於掠過慌亂。
可最終,他隻將傷藥丟在她腳邊。
“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當夜,一隊殘兵潛入營地刺殺赫連曜。
混亂中,永寧聽見暗處弓弦震響。
身體比思緒更快。
她猛地撲向赫連曜,替他擋下那支箭。
箭鋒擦過肩頭,她倒進赫連曜懷裏。
他抱緊她,失聲喚道:“寧寧!”
這是王庭陷落後,他第一次這樣叫她。
永寧睫毛輕顫,還沒來得及睜眼,被擒的刺客便跪地招供。
“永寧公主正是我們的內應!”
“今夜行刺,也是公主安排的苦肉計!”
赫連曜環住她的手,一寸寸僵硬。
片刻後,他推開了她。
“原來連替我擋箭,也隻是你的算計。”
次日,赫連曜當眾下令,將永寧押上封狼台。
若她不肯交代密道與中原軍部署,便跪到她開口為止。
永寧被拖走後,一枚狼牙碎片從她袖中掉落。
赫連曜彎腰將它撿起,握在掌心,鋒利的斷口割破了皮肉。
他沉默許久,低聲吩咐親衛。
“明日守在台下。”
“她若真的撐不住,不必等我下令,先把她救下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