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永寧被押入議事金帳時,外麵已經圍滿了失去親人的族民。
蘭珠將密信展開,當眾念了出來。
信中不僅寫明密道方位,還承諾王庭陷落後接永寧回京,封她腹中之子為王。
每一句,都足以置她於死地。
永寧聽完,卻望向那名中原俘虜。
“你說是我的人,便抬頭看著我。”
俘虜不敢抬頭。
永寧又道:“你口音來自西南邊郡,並非京畿。況且這封信使用的,是草原特有的鬆煙墨,中原皇室密信不會用這種墨。”
帳中短暫安靜。
赫連曜看向密信,眼底閃過遲疑。
永寧抓住這一線機會:“讓我與他單獨對質。我能證明——”
話音未落,那俘虜突然狠狠咬住舌頭。
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。
他倒下前,死死指著永寧,喉嚨裏擠出模糊不清的一句話。
“公主......你答應......照顧我家人......”
屍體倒地。
剛剛出現的漏洞,反而成了她殺人滅口的罪證。
帳外的族民憤怒湧入,將泥土、碎石和牲畜血砸向永寧。
“中原毒婦!為死去的族人償命!”
腥臭的血從永寧臉上淌下來,她站立不穩,卻仍本能地護著小腹。
蘭珠上前拔掉她發間最後一支簪子。
烏發散落時,四周響起一片譏笑。
赫連曜坐在王座上,始終沒有出聲阻止。
最後,他命人將永寧押到亡者靈位前。
“跪下。”
永寧膝蓋觸地,冰冷順著骨頭蔓延。
她仰頭看著赫連曜,像是還想抓住最後一點夫妻情分。
“七年前雪穀遇襲,我若是中原細作,大可任由狼群將你撕碎。”
“你遭部族叛亂時,我替你擋過箭。王庭被圍,我若真想回中原,也不會懷著你的孩子留在這裏。”
赫連曜眼底劇烈動蕩。
可蘭珠的哭聲從身側傳來。
他想起滿城屍骨,想起雪山之上的三盞燈,也想起密道裏整齊的中原馬蹄印。
再開口時,他的聲音隻剩冰冷。
“你留下,當真是因為愛我?”
“還是隻有留在我身邊,你才能知道草原所有秘密?”
永寧怔住了。
許久,她眼中最後一點光,也慢慢暗了下去。
她伏下身,額頭抵住地麵。
“罪婦無話可說,請可汗責罰。”
她不再爭辯,赫連曜卻比聽見她喊冤更加憤怒。
“好一個無話可說!”
他猛然起身,指著金帳外的狼神柱。
“鞭打四十,以告慰戰死的族人!”
永寧被綁上狼神柱。
外袍褪下,寒風刮過單薄中衣,吹得她渾身發抖。
第一鞭落下,後背瞬間裂開一道血痕。
執刑者得到命令,鞭子避開腹部,卻每一下都落在相同的位置。
永寧死死咬著唇,一聲不吭。
她不能倒。
她若倒下,孩子便護不住了。
三十鞭後,一股溫熱順著腿間滑落。
赫連曜看見那抹血色,臉色驟然變了。
第三十一鞭落下時,永寧終於失去意識。
身體墜落的刹那,赫連曜本能地衝上前,伸手接住了她。
“永寧!”
她軟軟倒在他懷中,臉上沒有一點血色。
蘭珠卻在旁邊輕聲道:“表兄,她從前不就是這樣嗎?每次你要追究,她便用傷痛換你的心軟。”
赫連曜僵了許久,最終還是鬆開了手。
“叫巫醫。”
他轉過身,不再看她。
“別讓她死。”
巫醫剛要為永寧診脈,蘭珠卻忽然捂住胸口,臉色蒼白地倒向赫連曜。
“表兄,我一閉眼便看見哥哥的屍體......我好怕......”
赫連曜當即命巫醫先去照看蘭珠。
至於永寧,則被扔回了沒有炭火的囚帳。
深夜,她從昏迷中醒來。
身下的氈毯已經被血浸透。
她蜷縮著身體,顫抖地把手貼在小腹上。
“孩子......再等等娘。”
“證明娘清白的人,很快就會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