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,小姨關了病房的大燈,在小燈底下給我削蘋果。
“吵架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因為他不出國了?”
我搖頭。
“因為他原本就沒法出國。”
小姨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,放到碗裏。
“沒法出國,為什麼要說是為了你?”
我轉過頭,眼淚忽然掉下來。
“因為這樣,以後過得不好,就不用怪自己了。”
小姨沒有再問。
她拿紙替我擦臉,動作有些笨。
等我哭完,她才說:
“見夏,談對象不是欠債。”
“合得來就好好談,合不來,就分。誰生病時幫了誰一把,也不能把另一個人買下來。”
我把臉埋進枕頭裏。
隔了二十年,我終於聽到有人告訴我。
原來我可以不還這一輩子。
住院第三天,我給許知遙發了消息。
我和她並不熟。
她跟周敘白是申請留學時認識的,兩個人一起找資料,練口語,修改文書。
那段時間,周敘白提到她的次數,遠遠多過提到我。
我吃過醋。
他卻說:“見夏,人家跟我聊的是前途,你能不能別總想那些有的沒的?”
後來,我就不問了。
我直接問她:
“方便告訴我,周敘白最後拿到了哪所學校的錄取嗎?”
她隔了十幾分鐘才回。
“他拿到錄取了?”
我沒有立刻回複。
很快,她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見夏,你為什麼這麼問?”
我回答:“他身邊的人都說,他為了我,放棄了留學。”
過了一會兒,許知遙歎氣。
“我現在不在學校,晚上回去查一下記錄,再給你回複。”
下午,周敘白來了。
他買了粥,還帶來一袋我喜歡的橘子,神色比昨天柔和許多。
“還生氣呢?”
我正在手機上看租房信息,沒有抬頭。
我和朋友丁寧約好了畢業後去南城。
她先過去看房子,幫我留著合租的位置。
上一世,我取消了。
周敘白說,他已經為了我留下,我總不能再拋下他。
於是我留在這裏,住進他家附近,後來結婚,再也沒去成。
他看見屏幕,伸手按住我的手機。
“你還準備去南城?”
“是。”
他皺眉,“見夏,你到底在跟我較什麼勁?我連出國都不去了,你卻要去外地?”
他坐到床邊,伸手來握我的手。
我躲開了。
他的手停了一瞬,慢慢收回去。
“我們已經在一起了,總不能一直各想各的。”
我忽然想笑。
申請留學的時候,他說年輕人應該去外麵看看,沒有問過我怎麼辦。
現在我想去南城發展,他就開始教我,談戀愛不能隻想著自己。
我問:“周敘白,你希望我顧全的,到底是我們,還是你?”
他看著我,神情越來越陌生。
他沒坐多久就走了。
晚上,許知遙把幾張截圖發過來。
四月九日,他收到拒信。
四月十日,他把郵件轉給許知遙,問她有沒有辦法補救。
她建議他聯係其他尚未截止的項目。
他回:
“算了,折騰這麼久,煩了。”
我一張一張保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