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與老者辦了手續,程逐便一路沿著青石小道前行。
雖然稱作武館,但這裏卻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場館,更像是一座龐大院落。
假山、瀑布、石林錯落有致,房屋依水而建,頗有山水詩畫之感。
路途上能看到有武師弟子錘煉拳法,其認真程度,堪比自己壽元推演的投入。
讓他都感受到一絲壓力。
這樣一直走到深處,程逐在一處木屋前停下,這便是秦武師的休憩之地。
他的腳步剛邁起,要踏入此地,屋中便傳來一道喝聲。
“誰!”
“在下程逐,叨擾秦師了。”程逐躬身行禮,同時心中一凜。
正所謂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。
僅是這道中氣十足的喝聲,便能感受眼前此人的渾厚根基。
他心中默默加大對氣血的收斂力度。
此時,隻見一個魁梧漢子驀地從屋內走出。
他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,胡子拉碴,但步子沉穩,力道凝而不散。
“拜師?”
秦硯嶽眼神銳利,緊盯著程逐,緊接著,一股莫大壓力自心中升騰。
程逐心中一沉,知曉對方境界遠高於自己,不敢怠慢。
“晚輩程逐,經神異司蕭大人指引,年十八,特來拜師學藝。”
說罷,便將早已準備好的舉薦信遞給對方。
秦硯嶽目光隻是一掃,心中便有了計較,重新看向程逐。
“神異司所薦,老夫自會給幾分薄麵,隻是想入我門,此物還不夠。”
他稍稍一頓,見程逐聞言麵色不變,語氣倒是稍稍柔和了幾分。
“先摸骨吧。”
“秦師,先前在門外已有武師替我摸過骨了。”
“那不算。”
秦硯嶽大手一揮,“我收徒,向來是要親自來看的。”
說罷,他寬厚手掌便捏在程逐肩胛骨上,同時在體內勁力流轉,綿延不散。
片刻後,他鬆開了手,得出結論。
“根骨一般。”
程逐眼眸微垂,但麵容卻無變化。
秦硯嶽看在眼裏,忽地話鋒一轉,
“但武道修行,看根骨,亦看悟性與心性,我觀你雖資質稍差,但既被神異司所薦,想必心性尚可,便也先收你為記名弟子,待將來評判悟性,再定日後留去。”
“弟子謝過秦師。”
程逐聞言,當即行了個拜師禮。
“你倒是反應挺快。”秦硯嶽搖頭失笑。
他從衣袍中輕輕摸索,拿出三本略顯陳舊的書籍。
“天下所有修行者,皆分九階,像如今橫行天下的詭物,從古至今的術士,以及我們武者,皆是如此。”
“唯有入了階,才算正式邁入修行,成為修行者。”
“武者一階,便是重在錘煉肉身,像武館內的黑虎拳法,其中的樁功,便是打熬體魄的關鍵。”
程逐集中心神,知道將要講到自己修行之困,注意愈發集中。
然而。
卻見秦硯嶽話音一轉。
“至於之後境界...此時多說無益,待得你入階之後再作解答。”
程逐麵色一僵。
“師父,徒兒其實覺得可以聽一聽,權當增長見識。”
秦硯嶽笑罵道:“還未入修行,你倒是先好奇起來。”
“不過,修行一道,切忌好高騖遠。”
他語氣鄭重了幾分,望向程逐,見到他情緒似有低落,想了想道:
“也罷,日後也要講解,就一齊與你說了。”
程逐眸子稍稍亮起,細細聽去。
“武道九境,一境一天地,想要邁入二階,除卻打熬體魄,衝開肉身桎梏外,還需溫養精神,孕育精元。”
“這便是我給你的第二本秘籍,《春雷觀想法》。”
“取自早春第一道真雷,於腦海中觀想,磨礪精神力。”
說著,他便將其遞給程逐。
程逐接過秘籍,忍不住翻看兩下,心頭忍不住有著一絲激動。
困擾自己許久的瓶頸,此刻終於有了結論。
原以為需些挫折,卻沒想到竟這般容易。
秦硯嶽倒也沒阻止,雙手背在身後,做出一副說教姿態。
“觀想法晦澀難懂,你雖還未入階,倒也能在閑暇之餘起手修煉。”
“若是說打熬體魄,重的是根骨,那修行武學,入門這觀想法,便是靠的悟性。”
“多少根骨出眾的天才,最終卻都卡在這道關卡前,萬般努力而無法入門,最終蹉跎了歲月,熬過了最佳習武歲數,碌碌無為。”
道及至此,秦硯嶽忍不住輕歎,目光遙遙眺望,似是在緬懷。
而此時,程逐眼前忽地出現一道字跡。
【春雷觀想法(入門)】
程逐微微沉默,望向身前還在絮絮叨叨的中年人。
想了想,還是決定先不刺激這新拜的師父了。
半晌,似是說得有些渴了,秦硯嶽才咋了咋舌,稍稍緩了緩,才繼續道,
“總之,修行講究一個‘磨’字,切記莫要急於求成,傷了根基。”
“弟子謹記。”程逐保持一抹鄭重神色,盡量斂去多餘表情。
秦硯嶽滿意點頭,隨後將第三本秘籍遞了過來。
“前兩本皆是武館內通用的秘籍,而這第三本,便是為師的看家本領,如今便一齊傳了你罷。”
程逐心頭一動,接過手中。
上麵《鎮嶽橫功》四個大字映入眼簾。
“此乃橫煉功法,你當下修行為時尚早,易傷根基,待你武道入階,為師再親自為你指導修行。”
“多謝師父!”
程逐抱拳行禮,發自肺腑。
他能夠感受到,自己雖是記名弟子,但秦硯嶽卻依舊看重,傳授自己武道真解,這份恩情,他銘記於心。
秦硯嶽點頭,隨即安排下日後的修行任務。
“此後每日,你便於此站樁,並對著石樁錘煉你的拳法,在午時與落日前,分別進行一次觀想法的修行。”
“武館內的石林,皆是為練拳所造,待你黑虎拳法小成,便有了擊碎這石樁的能力,為師再給你布置其他任務。”
程逐故作疑惑道:
“師父,請問這黑虎拳法,最快之人多久練到小成之境?”
秦硯嶽微微沉默,才伸出一根指頭:
“一日。”
“為師走南闖北,見證諸多奇才,見過最快的妖孽,隻需一個時辰,便能入了這般拳法的門路,一日踏入小成門檻。”
說著,他又鄭重看向程逐。
“你莫要好高騖遠,潛心修行,一步一腳印,不必與這般天才妖孽相比。”
“弟子謹記。”
程逐嘴上說著,心裏則是迅速思索著。
“別人一日既能入了小成,那我便慢些...三日入小成,應當算是合理了吧。”
“好了,為師便先交代這麼多。”
秦硯嶽沉聲道:“為師座下,加上你一共兩個弟子,另一人便是你的師姐,她正在苦修,不便與你見麵,日後你們尋個機會再相互見一見便行。”
看到程逐應聲後,他便轉身走回了木屋中,關上了門。
輕聲歎口氣,秦硯嶽不由回想到曾在州府驚鴻一見的那位絕世天才。
少年意氣,揮斥方遒!
實際上,與程逐說這些,倒也摻了些自己的私心。
他雖根骨不行,但誰知其武學悟性如何?
心中多少帶了抹期望,畢竟他所收徒兒不多,即便算上已隕落的弟子,也就寥寥五指之數。
不過心裏倒是清楚,那般絕世天才有多難尋。
像武館內的弟子,從建立至今,最快的紀錄,似乎也用了半年光景。
更多人則是連入門都困難,最終黯然離去。
想到這般,他又是一歎,稍稍沉思,心中有了計較。
他來到木屋西邊的側房,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師父?”
房門輕輕推開,露出裏麵容貌嬌俏的女子。
秦硯嶽輕咳一聲。
“為師今日多收了名小弟子,隻是他資質稍弱,你平日要對其多多擔待。”
“弟子必然照顧好小師弟。”
女子當即答應下來,一雙美眸中不由露出好奇神色。
師父已很久未曾招收弟子了,對這新來的小師弟,她可是好奇得很。
“嗯。”秦硯嶽點頭,再交代一番修行要事,便轉過身去,似要離去。
那女子也準備將房門關上。
“對了。”
忽然,轉過身的秦硯嶽輕輕開口:
“你拳法早已入了大成,這幾日便少捶打石樁吧。”
稍稍沉默一下,又接著道:
“莫要給你小師弟太大壓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