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翌日清晨。
程逐拜別程氏,走出門去。
曉風微涼,將程逐衣袍吹得咧咧作響。
他此次欲要拜入的是長風武館,其中,黑虎拳法便是他們的絕學之一。
蕭靖姝所給的亦是長風武館中一位老師傅的推薦信。
走在路上,程逐又花了八十六年壽元,將小成的血陽刀法修至圓滿。
“我當下欠缺的,便是招式的單一。”
程逐心中琢磨著。
“像我的拳法,剛勁是猛,但消耗過大,不適平日對招時使用。”
“倒是這圓滿的刀法,暫可用作對敵時的路數,不過亦是大開大合,一味拚勁的法子。”
“我不過一境,沒有足夠氣血支撐,如此武學,注定我隻能速戰速決,開刀便要震殺敵手,少了些周旋手段。”
“這般去武館,便要想辦法補全這部分的短板。”
想到這,程逐不免歎口氣。
說到底,還是自己武道境界太低。
加入武館,這些倒都是其次,能否找到法子突破下個境界才是重中之重。
城東是外城較為富庶的地方。
一路看去,平日在自家門口常見的乞兒,到了這裏卻寥寥無幾。
沒有街巷裏濃鬱不散的惡臭,反倒是多了股街邊小販的串香。
“日後銀錢足夠,便將娘也搬到這裏來定居吧。”程逐心頭一定。
他很快便來到了武館的門口,輕輕叩響門板。
“是誰?”
很快,大門開了,來的是兩個身材壯碩的中年人。
“程逐,前來拜師。”程逐低聲道。
那兩中年人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淡淡開口,
“拜師費帶了麼?”
程逐點頭,當即從兜裏掏出十兩銀錢,遞給二人。
推薦信並未免去銀子,那隻是程逐在程氏麵前的說辭。
那倆壯碩男子掂量了分量,隨後點點頭,“隨我們來吧。”
程逐跟著兩人走了進去,他留了個心眼,沒有立刻拿出那封推薦信。
先摸清情況,再決定也不遲。
很快,一個看著年紀稍大的老者走了出來,他的胡子花白,但眼神卻極為淩厲。
輕輕掃了眼程逐,說道:“先坐下吧。”
隨後,他繼續道:“我們武館規矩很簡單,先摸骨,隨後尋個想要拜入的武師,若成功,便是其入門弟子,但若那武師看不上你,你便隻能與其餘淘汰的人一起,在院子裏統一由武師教習,隻是沒了弟子的名分。”
程逐聽罷,有些疑惑道:“我聽說武館招收弟子,無論資質好壞,都能幾個名分嗎?”
那老者聞言,隻是微微搖頭:“那都老早前的運行模式了,如今世道不好,朝堂大幅舉行改革,我們作為武館的,自是首當其衝。”
這不就另類的順應潮流嘛。
程逐心裏嘀咕,不過麵上倒是不變,點了點頭表示知曉。
“那便開始吧。”
老者忽然伸手,一把搭在了程逐臂骨之上,又沿著捏向肩胛骨,力道沉重,一絲無形氣勁在程逐體內炸開。
程逐將自身氣血迅速收斂至極致,不顯露半分修為痕跡。
半晌後,老者鬆開手,麵色變化不定。
“竅穴通達,脈絡自成循環,最難得的是骨骼堅硬,本應是上好根骨...”
想到這,他又不免搖搖頭,有些可惜:“但筋骨韌性太差了,隻有銳利,不留退路,險險險!”
“修行爭渡,首要的便是‘活著’,是個‘有餘’,而你卻唯缺了此。”
“綜合根骨......便給到中下吧。”
程逐眉頭輕皺:“敢問武師,這般根骨...當是如何?”
老者瞥了程逐一眼,“武館弟子數量眾多,達中下根骨的約莫七成,而中上隻有三成。”
說完這些,老者便也不去看他,似是對程逐失了興致。
一個根骨普通的弟子,並不值得他多費精力。
在他眼裏,程逐這般資質,多半連名冊都進不去。
這幾日一共拜入了五名弟子,倒有一人根骨不錯,達到了上層的坎。
他門下已很久沒有添些新血脈了。
正琢磨著,要不要霍了這張老臉去討要一二。
如今武館改革,有了新政策,而他這一脈卻在館內聲勢微弱,除了自己那得意門生外,無一人將拳法練入大成。
他也想收幾個優秀的弟子,撐一撐臉麵。
就在此時。
程逐忽然從兜裏拿出了封信封。
“前輩,此為弟子的舉薦信,弟子根骨差強人意,還望能憑此信,有些轉機。”
當聽到自己根骨泯於眾人,以及這老者急轉直下的態度,程逐便知不好。
拜不拜入武師門下是事小,但若是錯過境界突破的契機,才是事大。
於是他當機立斷,沒再將這信藏著掖著。
老者顯然也是一愣,隨後不斷打量著程逐。
一般能有舉薦信的人。
要麼身家不菲,有著獨到關係門路。
要麼自身武學天賦驚人,引起關注。
對於程逐,他首先排除第二種。
根骨一般,注定了武學天賦再驚人也無用。
他人突破隻需一年,而你卻要五年,乃至十年。
而等人家修行十年,更是早已將你遠遠甩在身後。
若是說什麼能彌補這之間差距?
除非你壽命比人家更久。
但那又怎麼可能。
而身家不菲......
想到這裏,老者心裏稍稍糾結。
窮文富武。
若家裏有些財產,那對武道亦有裨益。
心中稍稍有一絲後悔,不過又被瞬間掐斷。
家裏有點關係罷了,日後成就誰也說不準,倒沒必要糾結。
自己做得沒錯,武道一途,還是根骨決定一切。
這樣想完,老者心緒又是平複下來。
“給我看看吧。”
接過程逐手中的推薦信,老者麵皮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他打開信封,細細看去。
字跡有些潦草,看得出來文化程度挺低。
可當他繼續向下瀏覽之時,眼睛卻微微發直。
舉薦人:神異司蕭靖姝。
神異司?
眼前這小家夥竟能和神異司扯上關係?
不過又想到神異司如今處境,他又稍稍鬆口氣。
終究還是沒落了,如今已不成氣候。
自己沒錯!
繼續往下看,但此時,老者的瀏覽速度已不知覺加快了幾分。
當看到‘以慶平縣神異司職權,每年所舉薦入武館弟子當無償享受親傳弟子待遇,一年僅此一人’之時,老者嘴角抽搐幾分。
前途不明,我還是沒錯!
隻是翻閱速度又快了幾分。
當他目光下移,看向最後一欄。
望秦魁首準許。
老者沉默。
程逐站在旁邊,有些古怪地看著麵色不斷變化的老者。
這人莫不是變臉大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