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秋家宴上,妻子的男閨蜜周嶼親手烤了一盒團圓月餅。
我咬下第一口,就嘗出了花生的味道。
我對花生嚴重過敏。
這件事,身為急診醫生的妻子比誰都清楚。
喉嚨迅速腫脹,我翻出隨身攜帶的急救針,卻發現裏麵隻有清水。
周嶼舉著手機,笑著問:
“姐夫不會是不喜歡我做的月餅,故意裝過敏吧?”
妻子看了我一眼,語氣冰冷。
“真正過敏的人哪有力氣鬧?他就是見不得我誇你。”
女兒掰下一塊月餅,硬塞進我嘴裏。
“爸爸不許吐,周叔叔說一家人吃完月餅才會團圓。”
我跪倒在妻子腳邊,抓住她的裙角。
隻要她替我檢查一下,就能發現我不是裝的。
可她掰開我的手,將我關進了臥室。
“什麼時候不鬧了,什麼時候再出來。”
客廳裏重新響起歡笑聲。
我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,慢慢停止了呼吸。
他們都以為我在賭氣。
可我再也等不到團圓了。
......
再睜開眼時,我飄在半空。
床邊蜷著另一個我。
臉色青紫,雙眼半睜,右手仍朝著門的方向伸著。
我愣了很久,才明白自己已經死了。
客廳的飯局還沒有結束。
顧清把我那副碗筷收進廚房。
又在桌邊添了一把椅子,讓周嶼坐到她身旁。
念念拿著拍立得跑來跑去。
照片裏,周嶼站在顧清身後,一隻手搭著她的椅背。
念念擠在他們中間,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唯獨沒有我。
“媽媽,這張才像全家福。”
念念舉著照片,認真地說。
顧清的笑容頓了頓,卻沒有糾正她。
周嶼連忙擺手。
“別亂說,爸爸聽見會生氣的。”
嘴上這樣說,他卻接過照片,小心地裝進了手機殼背麵。
我飄在他們身邊,忽然想起幾天前。
顧清答應過我,今年中秋要重新拍一張全家福。
我提前訂了攝影館,還買了三套顏色相近的衣服。
可臨出門前,周嶼說烤月餅時傷了手。
她立刻取消預約,帶著念念去照顧了他一整天。
那時候她說,照片什麼時候都能拍。
原來不是。
隻是沒有必要跟我拍。
飯局結束後,顧清帶念念去樓下放花燈。
周嶼借口收拾殘局,獨自留了下來。
房門合上的一刻,他臉上的溫和消失得幹幹淨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