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帳篷外是刺眼的陽光。
走廊上站滿了圍觀的災民和正在休整的救援隊員。
陸衍讓人搬來了一把椅子,讓方晴舒舒服服地坐在陰涼處。
他自己則站在方晴身後,像一尊守護神。
而我,滿身酸臭,頭發淩亂地站在他們對麵。
方晴舉著手機,鏡頭對準了我。
“家人們,剛才真的是個誤會。”
“棠棠姐因為母親去世,情緒受了刺激,我完全可以理解的。”
“衍哥也說,大家都是一家人,說開就好了。”
她對著鏡頭笑得溫柔善良,隨後把目光轉向我。
“對吧,棠棠姐?”
陸衍在一旁冷冷地催促:“沈棠,說話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。
有同情,有鄙夷,也有看熱鬧的冷漠。
我死死咬著後槽牙,口腔裏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。
我必須忍。
婆婆的遺體已經經不起折騰了,我不能讓她像垃圾一樣被扔在操場上暴曬。
我緩緩抬起頭,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鏡頭。
“是,是個誤會。”
“剛才我不該推方小姐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是在嚼碎我自己的骨頭。
方晴看著我屈辱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。
她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我。
“棠棠姐,光口頭道歉怎麼行呢?”
“網友們都說我弄臟了阿姨的遺物。”
她故意把鏡頭一轉,對準了帳篷半掀開的門簾。
隱約能看到那台沒有插電的冰棺。
“為了證明我沒有不尊重阿姨,你帶大家進去看看阿姨最後一眼吧。”
“也讓大家看看,衍哥給你安排的條件有多好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怒視著她。
“方晴!你別太過分!”
陸衍立刻上前一步,擋在方晴身前。
“不過是看一下,有什麼見不得人的?”
“正好讓大家看看,我陸衍有沒有因為避嫌,就在事後苛待嶽母。”
他以為這不僅能幫方晴洗白,還能彰顯他公私分明的高尚品格。
我渾身冰冷。
他不僅要踩著我,還要踩著他親媽的屍體,去鋪平他完美的隊長人設。
“好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你想看,那就進來吧。”
我轉身帶頭走進了悶熱的帳篷。
陸衍和方晴緊隨其後。
方晴舉著手機,鏡頭穩穩地對著那台冰棺。
“家人們,大家看到了吧,雖然條件艱苦,但衍哥還是給阿姨安排了單獨的帳篷。”
就在方晴準備把鏡頭拉近,去拍攝白毛巾下麵那具遺體時。
臨時安置點的大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。
一個淒厲的聲音穿透了整個營地。
“棠棠!我的棠棠啊!”
我渾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轉過頭。
一個滿頭灰塵、衣服破爛但精神尚好的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衝破了救援人員的阻攔。
她四處張望著,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眼淚。
“棠棠!媽來了!媽沒事!”
那一瞬間,整個營地仿佛按下了暫停鍵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