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拿一罐餿泔水放在死人旁邊,想惡心誰啊!”
方晴嫌惡地跺著腳,拚命用紙巾擦拭著自己的鞋麵。
“這可是衍哥剛給我買的新鞋!”
我看著地上那灘渾濁的湯汁。
排骨已經燉得軟爛,卻因為幾天的悶熱發出了刺鼻的酸臭。
那是婆婆的心血。
那是她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。
我感覺腦子裏有一根弦徹底斷裂了。
我像一頭發瘋的野獸,猛地撲向方晴,死死掐住她的脖子。
“你這個賤人!你賠給我!”
“那是她用命護著的東西!你憑什麼摔了它!”
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指甲深深嵌進她的肉裏。
方晴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,手機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直播畫麵一陣天旋地轉。
她驚恐地揮舞著雙手,拚命拍打我的胳膊。
“救命......咳咳......救命啊!”
帳篷外的腳步聲瞬間雜亂起來。
陸衍衝了進來。
看到眼前這一幕,他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“沈棠!你發什麼瘋!”
他一個箭步衝上來,粗糙有力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捏住我的手腕。
猛地往後一甩。
巨大的力量讓我失去平衡,整個人重重地摔在那灘渾濁的排骨湯裏。
手肘磕在地上,鑽心的疼。
我抬起頭,滿身都是發酸的湯汁。
而陸衍正心有餘悸地把方晴護在身後,仔細檢查她的脖子。
方晴的脖子上被我掐出了幾道紅印,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衍哥......我隻是好心來看看阿姨......”
“我看到那個杯子裏的東西發臭了,怕滋生細菌,想幫她扔掉。”
“棠棠姐她......她就要殺了我......”
陸衍猛地轉過頭,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失望。
“沈棠,你太讓我惡心了。”
“你媽生前就尖酸刻薄,對晴晴百般刁難。”
“現在她死了,你還要借著一個發臭的垃圾來傷害晴晴?”
我趴在地上,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他在說什麼?
尖酸刻薄?百般刁難?
婆婆生前雖然性格直爽,但從來不舍得對晚輩說一句重話。
她唯一一次發火,是因為發現方晴在陸衍的衣服上留下了口紅印。
那次婆婆把陸衍罵了個狗血淋頭,逼著他跟我道歉。
原來在陸衍心裏,那是“尖酸刻薄”。
我突然覺得想笑。
事實上,我也真的笑了出來。
我坐在那灘餿掉的排骨湯裏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是,她尖酸刻薄。”
“她活該在這黑暗裏等死。”
陸衍被我詭異的笑聲弄得頭皮發麻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你瘋夠了沒有?”
這時,方晴撿起地上的手機,突然尖叫起來。
“衍哥!不好了!”
“剛才的直播沒關,網友都看到了!”
“他們都在罵我......說我不尊重死者,說我欺負家屬......”
方晴急得直跳腳,拉著陸衍的袖子。
“衍哥,你幫幫我,我可是公眾人物,這要是傳出去我就毀了!”
陸衍看著手機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惡評,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他作為救援隊長,如果未婚妻在這個時候鬧出醜聞,對他的聲譽也是極大的打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轉頭看向我。
語氣變成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沈棠,去洗把臉,換件幹淨衣服。”
“然後對著鏡頭,給晴晴道歉,澄清剛才是個誤會。”
我止住笑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說什麼?”
陸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。
“我說,去道歉。”
“這是你欠晴晴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在這裏無理取鬧,怎麼會引起這麼大的誤會?”
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,把沾滿酸水的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
陸衍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。
他看了一眼那台已經斷電的冰棺,聲音冷得像淬了毒。
“如果你不配合。”
“為了防止疫病傳播,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媽的遺體抬出去。”
“放在外麵的操場上暴曬,用石灰處理掉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。
他用他親媽的遺體,來威脅我。
“陸衍,那是個人。”我聲音發抖。
“她是個死人。”陸衍毫不留情地打斷我,“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。”
“去道歉,立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