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崔折玉顯然沒料到一個小丫頭會突然冒出來。
他放下茶杯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。
“這山上,還有這麼水靈的小姑娘?”
他語氣依然溫和,但眼神裏卻透著一種讓人惡心的黏膩。
“你是這寨子裏的什麼人?”
薛盈想要衝過來把我拉走,卻被刀鞘死死抵住脖子。
“大人!”
樊霜急忙喊道,“她隻是個跑腿的丫頭,腦子有些不清楚,大人不要見怪!”
為了救我,驕傲的樊霜竟然低下了頭。
我沒有看樊霜。
我站了起來。
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土。
我看著崔折玉,突然笑了起來。
“大人,您剛才說,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?”
我的聲音很清脆,在死寂的院子裏格外清晰。
崔折玉挑了挑眉。
“不錯。”
“這‘占山稅’,可是知府大人親筆簽發的。”
我指了指桌上的那卷黃綢。
“可是大人,您知不知道。”
“這明黃色的綢子,普天之下,隻有皇室才能用。”
“知府大人用這明黃綢子寫公文。”
“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呀。”
我微微歪著頭,眼神無辜極了。
此言一出,院子裏瞬間死一般寂靜。
樊霜他們全都愣住了。
他們雖然是土匪,但不識字,更不懂這些朝廷的忌諱。
他們隻知道那是一份要命的文書。
副將的臉色變了,他下意識地看向崔折玉。
崔折玉溫和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鎮定下來。
“一派胡言!”
他猛地站起身,折扇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你個黃毛丫頭,懂得什麼皇室規矩。”
“這不過是普通的黃布罷了,本官說是就是!”
他開始有些氣急敗壞了。
那種文雅的偽裝,在觸及到生死紅線時,瞬間破功。
我沒有退縮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大人,您上山前,就沒打聽打聽。”
“這地界上個知府,是怎麼換的嗎?”
我的聲音不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七。
而是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,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。
上一任知府,就是因為貪得無厭,惹惱了我。
我隨便往京城遞了句話,他就全家流放了。
崔折玉顯然不知道這個內幕。
他隻當我是個瘋丫頭在胡言亂語。
“放肆!”
他徹底撕破了臉皮。
“來人,把這個妖言惑眾的瘋丫頭,就地正法!”
他不再溫和,不再偽善。
他終於露出了獠牙。
副將拔出腰間的佩刀,獰笑著朝我走來。
“小七!”
樊霜目眥欲裂,不顧一切地拔刀衝了上來。
卻被四個官兵聯手壓製在地。
聶淵咆哮著,像一頭發怒的獅子,卻被長矛刺穿了小腿,跪倒在地。
他們都在拚命。
為了保護我這個“廢物”。
副將的刀已經舉了起來。
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我站在原地,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。
我看著崔折玉。
“大人。”
“你敢把這把刀,放在我的脖子上嗎?”
我的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。
副將被我的氣勢震懾了一下,動作頓了半秒。
“裝神弄鬼!給我砍!”
崔折玉怒吼。
副將咬了咬牙,手腕用力,刀鋒朝著我的脖子劈了下來。
“嗖——”
就在刀刃即將觸碰到我發絲的瞬間。
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。
緊接著,是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。
“啊!!!”
副將手裏的刀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捂著自己的右手,痛苦地在地上翻滾。
一支通體純黑的羽箭,精準地貫穿了他的手掌。
將他的手,死死地釘在了青石板上。
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。
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崔折玉驚恐地後退了兩步,四下張望。
“誰!是誰在暗箭傷人!”
“保護大人!”
官兵們瞬間亂作一團,舉著盾牌將崔折玉圍在中間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慌亂。
我轉過身。
麵向寨門外的那片樹林。
緩緩地,抬起了右手。
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。
下一秒。
樹林裏,黑壓壓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湧現。
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黑色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