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的晚上,西山月公館燈火通明。
我打車到了樓下,抬頭看著十二樓的落地窗。
那裏原本是我親自挑選的法式輕奢風格,現在被貼滿了紅色的氣球和雙喜字。
保安認識我,幫我刷了門禁。
我走到門口,沒有用指紋,而是按了門鈴。
裏麵安靜了幾秒,隨後傳來段泊遠的聲音。
“誰啊?”
門打開了一條縫。
段泊遠看到是我,臉色驟變,下意識地想要關門。
我伸手抵住門板,用力推開。
客廳裏被布置成了小型的宣誓現場。
地上鋪著玫瑰花瓣。
沈初棠穿著那件修改過的婚紗,站在花瓣中央。
賀知行穿著定製的黑色西裝,正低頭把一枚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。
我的母親坐在一旁的沙發上,抹著眼淚。
黎曼語在旁邊負責播放背景音樂。
一首極度煽情的婚禮進行曲。
看到我出現,音樂戛然而止。
賀知行的手猛地一抖,戒指掉在了地毯上。
“書宜......”
他慌亂地退開兩步,像是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小孩。
“你怎麼來了?不是說今晚公司加班嗎?”
我沒看他。
我的目光死死盯著沈初棠的手腕。
那裏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。
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我說過,除了結婚那天,誰也不準碰。
昨天晚上,母親說要拿去保養,順便幫我清洗一下。
原來,是拿來給沈初棠做配飾了。
“把它摘下來。”
我走到沈初棠麵前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沈初棠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,往賀知行身邊縮了縮。
“姐姐,我隻是覺得這鐲子配這件婚紗好看,借戴一會而已......”
“我說了,摘下來。”
我上前一步,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沈書宜你瘋了!”
賀知行一把推開我。
力道極大,我後退了兩步,腰重重地撞在茶幾的邊緣。
鑽心的疼。
“你幹什麼動手?初棠的病受不得驚嚇你不知道嗎?”
賀知行把沈初棠護在身後,怒視著我。
我的母親也站了起來,指責道:“書宜,你這是幹什麼?就戴一下怎麼了?你外婆的東西也就是初棠的外婆,她怎麼就不能戴了?”
我看著母親,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“外婆臨走的時候,你們連看都沒去看一眼。現在說也是她的外婆?”
我再次走向沈初棠。
“把鐲子還給我。”
沈初棠咬著嘴唇,眼淚簌簌地掉。
“我還給你就是了,姐姐你別生氣......”
她伸手去褪那隻鐲子。
動作很大,很急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鐲子從她手腕上滑落,砸在大理石地磚上,斷成了三截。
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回蕩。
我僵在原地,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。
沈初棠尖叫了一聲,捂著手腕蹲在地上。
“好痛......劃到手了......”
賀知行立刻緊張地單膝跪地,捧起她的手。
隻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紅痕,連血都沒出。
但他卻心疼得連呼吸都亂了。
“快去拿醫藥箱!”他對段泊遠吼道。
然後轉過頭,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你滿意了?非要把人逼傷才高興?”
“碎了就碎了,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?我明天賠你十個就是了!”
“你瞎了嗎?初棠的手都被劃傷了,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?”
黎曼語也走過來,拉著我的胳膊往外推。
“書宜你先回去吧,這裏夠亂的了,你別再添亂了。”
添亂。
在我的婚房裏,他們砸了我的遺物,護著另一個女人。
而我,是那個添亂的人。
我低下頭,看著地上斷裂的玉鐲。
忽然就覺得,這十年的執念,也跟著一起碎了。
我直起腰,撥開黎曼語的手。
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你說得對,碎了就碎了。”
我拿出包裏的鑰匙,輕輕丟在地毯上。
“房子留給你們,人也留給你們。”
“以後,不用再找借口演戲了。”
“我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