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準時出現在了市中心那家高端婚紗定製店。
這裏的店長認識我,因為我三個月前剛在這裏定了主紗。
“沈小姐,您來了。”
店長迎上來,笑容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。
“賀先生和沈二小姐已經在樓上了。”
我點點頭,跟著她走上二樓的VIP試衣間。
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裏麵傳來的歡笑聲。
“知行哥哥,你看這收腰的設計好看嗎?會不會顯得我太瘦了?”
沈初棠嬌嗔的聲音隔著門板透出來。
“挺好的,你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那是段泊遠的聲音。
我推開門。
試衣間裏,沈初棠正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主紗,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婚紗的拖尾鋪滿了一地。
賀知行站在她身後,正低頭替她整理裙擺。
段泊遠坐在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香檳。
連黎曼語也在,正拿著手機從各個角度給沈初棠拍照。
看到我進來,氣氛瞬間凝滯了。
黎曼語下意識地把手機藏到了身後。
賀知行直起身,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“書宜,你來了。”
沈初棠轉過身,看著我,臉上揚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笑。
“姐姐,你看這件婚紗漂亮嗎?”
她提起裙擺,在我麵前轉了一圈。
“店長說這是法國設計師手工定製的,全球隻有這一件呢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向店長。
“我上周來試的時候,腰圍還是我的尺寸。現在為什麼改小了?”
店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“這......是賀先生吩咐的。他說您最近瘦了,讓我們連夜把尺寸改小了兩寸。”
我轉頭看向賀知行。
“我瘦了?”
賀知行避開我的目光,走到我身邊,壓低聲音說:
“書宜,初棠實在太喜歡這件了。她身體不好,隻能穿小兩號的。你那件我已經讓店長重新從法國調貨了,保證趕得上我們下個月的婚禮。”
“是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法國調貨需要三個月,我們的婚禮在下個月。你打算讓我穿著什麼結婚?防塵罩嗎?”
賀知行的臉僵住了。
段泊遠在旁邊放下了酒杯,有些不耐煩地開口。
“嫂子,你別這麼咄咄逼人行不行?”
“老賀為了讓你高興,已經花高價去調貨了。初棠不過就是借穿一下,拍幾張照片就脫下來了,又不會少塊肉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
黎曼語也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書宜,你平時不是挺大方的嗎?初棠是個病人,你滿足她一個心願怎麼了?這衣服拿去幹洗一下跟新的一樣。”
我抽回手。
看著這群站在道德製高點上,對我進行審判的人。
“你們既然覺得這件衣服這麼好,幹脆連新郎一起借給她好了。”
“姐姐!”
沈初棠眼眶瞬間紅了,豆大的眼淚砸在地毯上。
她捂著胸口,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。
“你是不是很恨我?如果這件婚紗讓你這麼難受,我脫下來還給你就是了。我本來就活不長,不該奢望這些的......”
她說著就要去扯背後的拉鏈。
賀知行立刻衝過去,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“初棠,你別亂動,小心劃傷自己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憤怒。
“沈書宜,你夠了沒有!”
“你明知道初棠心臟不好受不了刺激,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嗎?”
“我逼她?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她霸占我的婚房,穿我的婚紗,跟我未婚夫去拍結婚照。你們全家人合夥騙我,現在說是我在逼她?”
“那隻是一場模擬婚禮!”
賀知行怒吼道。
“除了我們幾個,根本沒有外人知道!這隻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,是一種心理治療!”
“心理治療?”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,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你需要用什麼身份去配合她的心理治療?她的新郎嗎?”
“嫂子,你這話就難聽了。”
段泊遠站起身,擋在賀知行麵前。
“老賀可是為了你才願意委屈自己配合初棠的。要不是怕你背上逼死親妹妹的罵名,他至於這麼偷偷摸摸的嗎?”
“你不僅不領情,還在這裏大吵大鬧,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我看著這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。
在他們眼裏,沈初棠是易碎的玻璃,而我是堅硬的石頭。
所以,石頭理所應當要為玻璃讓路,被割傷了也不能喊疼。
“好,我不吵。”
我拿出手機,對準沈初棠和賀知行。
哢嚓一聲。
拍下了一張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的照片。
“你幹什麼?”賀知行上前一步,想要搶我的手機。
我後退一步。
“沒什麼,留個紀念。”
我看著沈初棠。
“這件婚紗不用還了,送給你。當作我提前給你的隨禮。”
說完,我轉身走出了試衣間。
門後傳來黎曼語的聲音:“書宜這脾氣越來越古怪了,知行,你以後有的受了。”
我走在陽光下,覺得身體一陣陣發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