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忽地又笑了。
這一次笑得很大聲,笑得肩膀劇烈地抖,笑得眼淚從眼角淌出來。
良久,她安靜了,躺平了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,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:
“抽吧。”
醫生掀開她的病號服下擺,消毒棉球擦過她小腹的皮膚,那根十幾厘米長的取血針緩緩刺進去。
長針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慢慢穿過血肉,每一寸都伴隨著向內剜剮的劇痛。
溫霜的指節攥緊了床單,沒忍住痛呼出聲,一聲比一聲淒厲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聲混雜著溫父不耐煩的催促:“多抽點!她死不了!昭昭最重要!別回頭不夠用!”
溫霜忽然就叫不出聲了,餘光移向沈逸辭。
他背對著她站在窗邊,肩膀微微繃著,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。
仿佛隻要不看見她眼裏的淚,這一切就與他無關。
陽光落在他脊背上,幹淨,清冷,高高在上,像一座她永遠無法翻越的雪山。
她忽然覺得這畫麵荒唐得可笑,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針管裏的血液緩緩充盈。
溫霜的視線開始模糊,窗邊那道身影融化成一片光暈,邊緣發虛,直至完全黑暗。
再醒來時,日光換了方向。
她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怔,然後感覺手心一暖。
沈逸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緊緊握著她的手,眼中帶著笑意:
“霜霜,我們的孩子沒事,我好高興。”
那神色,那語氣,活脫脫一個緊張妻子和胎兒的丈夫。
深情,真摯,無可挑剔。
溫霜緩緩抽回手,動作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。
“你高興的......是孩子還能給陸昭做血包吧。”
沈逸辭的笑容凝住了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眸,如今冷得像兩口枯井,裏麵什麼都沒有,幹幹淨淨,仿佛連恨都懶得給他剩一點。
他心底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慌,但那感覺隻持續了一瞬,便被一股不受控的煩躁感填滿。
他斂回神色,站起身。
“我可以讓你去見阿言,但是——”他頓了一下:“沒有我的允許,你絕不能離開醫院半步,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會知道,別做多餘的事。”
說完,他沒再看她,轉身推門離開。
病房重新安靜下來。
溫霜慢慢伸出手,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她翻開通話記錄,指尖在“秦慎之”三個字上懸停了一瞬。
沈逸辭的死對頭,城南秦家獨子,手裏攥著沈逸辭不敢碰的灰色人脈。
傳聞裏他吃人不吐骨頭,沒有他不敢接的官司,也沒有他翻不了的天。
溫霜從未主動聯係過他,她知道求他要付出什麼代價。
可她沒有別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