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好一個倒打一耙。
溫舒然氣笑了。
用力抽回自己的手。
蘇青青卻沒站穩,往後踉蹌,謝聿珩立刻扶住她。
卻很快鬆手,過來攬住溫舒然。
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:“然然,立刻當眾澄清,說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,我們三個都是朋友,你說那些話隻是一時嫉妒。”
溫舒然猛地抬眼,“謝聿珩!你知不知道這話會毀了我!”
未婚先孕,還故意捏造先進分子的謠言......
隻要有人有心往上報,她不僅會被衛生所開除、取消執業考核資格、大隊裏通報批評。
從此任何單位政審都過不了,一輩子隻能窩在村裏做最苦最累的活計!
謝聿珩語氣平淡,“我們有婚約在身,沒人敢針對你。隻是一點謠言而已,過了這段時間就不會再有人說了。”
謠言而已......
蘇青青麵對的,不也是一點謠言嗎?
可他卻要用她的一輩子去替蘇青青澄清!
溫舒然心口疼得喘不上氣,一字一句擠出來,“我不要。”
謝聿珩沉了臉。
“你一定要毀了女校才甘心?那是青青和無數女孩的希望!”
他好似覺得自己語氣不好,又稍緩下來。
“乖一點別鬧。如果你不澄清,你往後所有的證明、介紹信都辦不了。”
溫舒然唇色發白,血液都冷了。
所有知青的檔案審查都要經他的手,他一句話,就可以讓她的檔案消失。
溫舒然視線模糊了。
她眼前又出現那個月亮很圓的晚上。
她和謝聿珩在村尾的小樹林裏破了戒。
他動作小心又溫柔,一直在她耳邊說:“我愛你,然然。”
他說他愧對她。
他們的第一次如此草率。
他說:“我會保護你,你的名聲、事業、想要的未來......我都會護好,哪怕犧牲我的一切。”
他食言了。
溫舒然艱難閉了閉眼,秋風很冷。
謝聿珩滿是催促,毫無當年溫柔的眼神更冷。
她沒得選擇。
爸媽還在城裏等她。
她從他懷裏邁出來,艱難張嘴。
“是我嫉妒心作祟,編排謝研究員和蘇校長的謠言,我......已經懷了謝研究員的孩子,我們三個,是很好的朋友......”
說完這幾句話,她脫力撞在身後的樹上。
謝聿珩追著憤怒的蘇青青離開。
村民們圍著她,有人啐了一口:
“年紀輕輕就敢勾引男人,大家可得看好自己家那口子,別被這浪蹄子勾走了!”
“蘇校長多好的人!免費教娃兒認字,她竟然敢抹黑她!”
“擱早幾年,她這種爛貨要拉去遊街的!”
溫舒然唇瓣被自己咬爛了,鐵鏽味滿嘴都是,才控製住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努力挺直脊背朝大隊長辦公室去。
裏麵看見她的書記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頓。
“虧我前兩天還心疼你被人捅了兩刀,合著你拿我當槍使啊?不知您還有何指教?”
溫舒然指尖微顫,聲音沙啞,“大隊長,我明天要進城考核,麻煩您幫我開個介紹信。”
大隊長頭都沒抬,“開不了。你這種品德有虧的人,以後要是考上了,在城裏惹了事傷了人,上麵追查下來,我還得跟著擔責。”
溫舒然急切往前邁,“大隊長,我不會害人......”
大隊長擺擺手,“出去吧。”
溫舒然嘴唇抖了抖,“看在我救過您女兒的份上,您幫幫我......”
大隊長冷笑。
“怎麼著?挾恩圖報?”
溫舒然連連搖頭。
可不等她開口,兩個壯漢直接架起她往外一丟。
她重重跌在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小腹的傷口裂開滲血。
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
她拖起身體,跪在門口。
“大隊長,隻求您,幫我一次。”
裏麵沒有回應。
天色又暗了。
她搖搖欲墜,小腹的血染紅了大片衣裳。
模糊聽見有人說:“她要是死在這很麻煩......”
“晦氣......給她開!”
一張輕飄飄地紙砸在她臉上,又掉在地上。
溫舒然趴下去,手指顫著去夠那張紙,小心塞進信封裏。
她跌跌撞撞爬起來,朝家走去。
她要去拿自己所有的身份證明。
她不要再回來了。
考上、考不上她都不要回來了。
哪怕被調去最偏遠的山溝,哪怕一輩子隻能做最基層的衛生員,哪怕往後所有政審都要被人卡一道。
她也認了。
她實在不願再看見謝聿珩和蘇青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