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躺在擔架上被推出酒店時,天已經黑了,風卷著落葉撲在我臉上,未消的紅疹被刮得火辣辣地疼。
急診室的燈慘白,醫生給我紮針,腎上腺素推進血管,我盯著天花板,一聲沒吭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裏,沒有一個人打電話關心我。
婚禮還剩三天,我打車回了沈家,進門時,客廳裏沒人。
茶幾上放著一個燙金信封,快遞員剛走。
我彎腰去拿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沈嬌嬌從二樓下來,目光落在信封上,眼睛一亮:“是請柬到了嗎,知微,我幫你拆!”
沈嬌嬌沒等我回答,指尖已經挑開了封口。
一張燙紅金邊的請柬滑出來,正麵工整印著兩行字新郎顧臨淵,新娘沈知微,時間地點,一應俱全。
沈嬌嬌捏著請柬,低頭看了三秒,突然僵住。
“知微,”她抬起頭,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,“請柬上隻有你們兩個的名字。”
沈嬌嬌把請柬翻過來,又翻過去,指尖開始發抖:“那我呢,為什麼沒有我,是不是你們根本沒把我當成一家人,是不是所有人都忘了,這個家裏還有我?”
她的眼淚“啪嗒”砸在燙金字體上,把“沈知微”三個字暈開了花。
顧臨淵從書房衝出來,一把將沈嬌嬌護進懷裏,然後他轉頭看我,眉頭擰成死結,聲音裏是壓不住的怒火:
“沈知微,一張請柬這種小事你也要鬧,嬌嬌是伴娘,名字印上去怎麼了,你就這麼容不下她?”
我張了張嘴,請柬上印的是新郎新娘,我什麼都沒做錯。
可話到嘴邊,又咽回去了。
在這個家裏,沈嬌嬌哭了,就是我錯了,不需要理由,也不需要證據。
我爸從沙發上彈起來,抓起那疊請柬,狠狠摔在我臉上。
“重印,把嬌嬌名字加上去,放正麵,和你們的名字一樣大!”
我捂著眼角,血從指縫裏滲出來,滴在地板上:“那是我的婚禮。”
“什麼你的婚禮!”我媽衝過來,指甲掐進我胳膊裏,掐出五道月牙,“沒有你姐,就沒有你,她情緒這麼差,萬一出事怎麼辦,你非要逼死她?”
母親忽然湊近,壓低聲音:“而且你奶奶她可就盼著看你出嫁,她身體還不好,你要是這時候鬧,把她氣出個好歹......”
我渾身一僵,母親笑了一下,拍拍我的臉,拍在那道傷口上,疼得我抽了口氣:“乖,聽話,讓讓你姐,奶奶還想看你穿婚紗呢,別讓她失望。”
“好。”我說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,“重印。”
請柬重印後的第二天,婚禮彩排在酒店宴會廳。
我穿著婚紗站在台上,沈嬌嬌作為伴娘,應該站在側後方。
沈嬌嬌剛站定,眼淚就下來了:“我站在知微旁邊,就像個襯托她幸福的笑話。所有人都會說,看啊,那個老姑娘,沒人要,隻能給妹妹當伴娘。”
顧臨淵滿眼心疼,他轉頭看我,語氣不容置疑:“知微,你下來,讓嬌嬌站中間。”
我說:“這是我的婚禮。”
“你的你的!”我爸衝上台,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。
然後父親拽著我的胳膊,把我從台上硬生生拽下來,推到角落裏。
“你非要逼死你姐,她站一下中間怎麼了?”
我撞在舞台邊緣的鋼架上,肋骨硌得生疼,半天沒喘上氣,膝蓋磕破了,血滲出來,染紅了婚紗下擺。
燈光在這個時候亮起,沈嬌嬌穿著我的備用婚紗,站在舞台正中央。
那裙子是我親手挑的,現在穿在她身上,腰線剛好,裙擺剛好,像為她量身定做的。
顧臨淵牽著她的手,對著司儀微笑,像一對真正的新人。
司儀念流程:“新郎新娘交換戒指......”
顧臨淵從口袋裏掏出戒指,套在沈嬌嬌手指上,尺寸竟然剛好,不大不小。
我爸媽坐在主桌,滿臉欣慰地看著台上,我媽甚至抹了抹眼淚,對我爸說:“你看嬌嬌,多漂亮,跟臨淵真配。”
燈光打下來,我站在陰影裏,看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,被沈嬌嬌取代。
請柬是印了她名字的,舞台是她站在中央的,連我的新郎,都是握著沈嬌嬌的手的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枚顧臨淵送我的訂婚戒指大了一圈,鬆鬆垮垮,隨時會掉。
我把它摘下來,走到垃圾桶旁鬆手,銀戒指砸進桶底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不合適的東西,”我盯著那枚在垃圾裏打轉的戒指,一字一頓,“我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