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掛了電話,我把碎婚紗塞進包裏,為了奶奶,這口氣我得咽到婚禮那天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獨自在醫院換藥,後背的淤青腫得發紫,翻身都疼。
護士問我家屬呢,我說忙,她不信,直到隔壁傳來笑聲,沈嬌嬌因為失眠,我媽就包了整層VIP,顧臨淵每天變著花樣送粥,我爸連開三個會都要中途回來給她蓋被子。
而我的病房在走廊盡頭,燈壞了三天,沒人修。
婚禮前七天,我去酒店確認現場布置,推開宴會廳大門,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麵而來。
我愣在原地,滿場都是百合。白的、粉的,從台上一直鋪到門口。
我定的的香檳玫瑰呢。
“玫瑰撤了。”顧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我回頭,顧臨淵倚著門框,西裝筆挺,手裏轉著車鑰匙。
“嬌嬌那天被樣品玫瑰的刺紮了,指尖出血,哭了一下午。”陸臨淵走過來,越過我,伸手撥弄了一下百合花瓣,“那花太危險,我就讓人全換了。”
我盯著顧臨淵的側臉,聲音發澀:“我百合過敏,碰了會窒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臨淵轉過身,看著我,眼神平靜,“策劃師提醒過我。”
三天前在婚慶公司,我指著香檳玫瑰的樣品:“就這個,我和奶奶都喜歡。”
策劃師剛記下來,沈嬌嬌伸手碰了一下枝幹,指尖冒出個針尖大的血點。
她盯著那個紅點,眼淚唰地下來:“玫瑰有刺,知微是不是故意選帶刺的花,想讓毀容?”
我媽衝過來,抓起那束樣品玫瑰,狠狠摔在我臉上,花枝抽過臉頰,劃出三道血痕。
“你怎麼這麼惡毒?”我媽尖叫,“你姐當伴娘,你選帶刺的花,你是想紮死她?”
我爸直接按著我的肩膀,把我往下壓:“跪下,給你姐道歉!”
我梗著脖子,沒跪,顧臨淵走過來,按住我的後腦勺,往下一壓。
“知微,”顧臨淵貼在我耳邊,聲音溫柔但不容置疑,“道個歉,這事就過去了,嬌嬌情緒不穩定,你別刺激她。”
我的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麵上。
顧臨淵這才鬆開我,徑直拿走我手裏的策劃案,對策劃師說:“玫瑰撤了,全部換成百合,玫瑰不安全。”
策劃師猶豫:“可是沈小姐之前說,她對百合花粉......”
“聽我的,”顧臨淵打斷他,看都沒看我,“全部換百合,越多越好,鋪滿全場。”
我跪在地上,抬起頭:“顧臨淵,我百合過敏,碰了會窒息。”
顧臨淵頓了一下,然後站起身。
“過敏而已,吃點藥就行,嬌嬌今天被紮傷了,她那麼敏感,萬一留疤怎麼辦?”
“你皮糙肉厚的,不至於。”
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,我在食堂後廚打工,端菜時碰了百合花瓣,當場喘不上氣。
顧臨淵從隔壁桌衝過來,打翻了三把椅子,背著我狂奔八百米去醫務室。
他跑丟了一隻鞋,腳底磨出血,卻隻顧著喊:“醫生,快來,她怎麼了?”
那天晚上,顧臨淵握著我輸液的手,眼眶發紅:“知微,我記住了,這輩子,我都不會讓百合靠近你。”
此刻,我站在百合花海裏,看著顧臨淵那張平靜的臉,忽然覺得呼吸困難。
“嬌嬌說想讓你第一個看到效果,”顧臨淵走過來,伸手推了我一把,把我推進花海深處,“進去好好欣賞,別辜負嬌嬌一片心意。”
我踉蹌兩步,花粉撲了滿臉,門在我身後關上,“哢噠”一聲鎖住了。
我轉身去拉門把手,拉不動,我拍門,掌心拍得發麻,外麵也沒人應。
百合的香氣越來越濃,我張嘴吸氣,隻吸到一口花粉,嗆得彎下腰,劇烈咳嗽。
我跪在地上,指甲摳著門縫,摳斷了三根,血糊在門板上。
我的眼前開始發黑,突然往後倒,倒進百合堆裏,花瓣被我壓碎,汁水滲進後背,涼涼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開了。
顧臨淵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沈嬌嬌,她穿著白色連衣裙,探頭看我,然後捂住嘴,眼淚說來就來:“知微怎麼了,是不是我選的百合她不喜歡,她是不是在怪我?”
顧臨淵看著我,愣了一下。
他朝我走過來,蹲下身,伸手想碰我的臉:“知微,你怎麼搞成這樣......”
“臨淵哥,”沈嬌嬌突然尖叫一聲,捂著胸口往後倒,“我喘不上氣了,都是我不好,我害知微變成這樣,我以死謝罪算了!”
顧臨淵的手僵在半空,他回頭,沈嬌嬌已經軟在地上,臉色發白,眼淚大顆大顆掉,手指死死攥著胸口的衣料,渾身發抖。
“嬌嬌,”顧臨淵立刻轉身,一把將她撈進懷裏,拍著她的背,“沒事的,不關你的事,是知微自己不小心。”
“你過來送微微去醫院,”顧臨淵對門口的保安說,“別耽誤明天彩排。”
顧臨淵把我從百合堆裏半扶半拖出來,交給保安,然後他把沈嬌嬌打橫抱起。
“嬌嬌別怕,我帶你回家。”
沈嬌嬌靠在他懷裏,抽抽搭搭:“那知微會不會恨我......”
“不會的,”顧臨淵說,“她堅強,扛得住。”
他們走了,保安蹲下來看我,嚇得臉都白了,手忙腳亂打120。
我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,盯著天花板的燈。
我閉上眼,忽然笑了,笑得喘不過氣,笑得渾身發抖,笑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,流進耳朵裏,涼涼的。
顧臨淵,我們之間馬上就要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