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亮以後,我開始發燒。
媽媽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昨晚不睡,現在知道難受了?”
手機響了。
是老公周亮。
我剛接通,媽媽就把手機拿過去。
“她沒事,就是情緒不穩定。”
“孩子我看著,暫時不敢讓她碰。”
我撐著床坐起來。
“媽,給我。”
她側身躲開。
“你老婆為什麼變成這樣,你自己沒數?”
“月子沒坐完,你人先跑了,現在裝什麼關心?”
電話裏傳來周亮叫我的名字。
我媽直接進了陽台,拉上門。
隔著玻璃,我隻能看見她嘴巴不停地動。
幾分鐘後,她回來,把手機扔給我。
“他說什麼?”
“還能說什麼。”
“男人都這樣,嘴上心疼,真讓他回來就有事。”
我立刻回撥。
關機。
再打。
還是關機。
媽媽笑了一聲。
“別打了。”
“給自己留點臉。”
我又想給婆婆打。
她按住我的手,自己撥過去。
電話一通,她就哭了。
“親家,你們要是真嫌小妤有病就直說。”
“你兒子老婆孩子都不要了,這婚還過什麼?不行就離!”
我猛地站起來。
“媽!別說離婚!”
她甩開我,往客廳走。
“你也不用來!”
“她現在不想見你們!”
電話掛斷。
我追過去。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想見他們?”
媽媽擦掉眼淚。
“我替你留點尊嚴。”
“人家一聽你有產後抑鬱,半天沒說話,你還上趕著求人?”
我的手指一點點涼下來。
下午,丈夫還是關機。
我打去出差的酒店。
前台查了半天。
“周先生昨晚已經退房。”
公司也說,他今天沒去,後麵的行程全取消了。
我坐到床邊。
手機還貼在耳朵上,裏麵早就隻剩掛斷後的忙音。
我卻忘了拿下來。
過了很久,我才低頭重新點開周亮的頭像。
沒有新消息。
最後一條,還是昨天晚上我發的:“早點回來。”
我盯著那四個字。
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遍,又一遍。
突然不知道還能給他發什麼。
媽媽抱著孩子經過。
“還找呢?”
她低頭拍著寶寶。
“媽早說過,男人靠不住。”
“真出了事,最後守著你的還是我。”
孩子突然哭了。
我下意識伸手。
媽媽立刻避開。
“別碰,你還燒著。”
胸口脹得發疼,衣服又濕了一片。
我隻能看著她把孩子抱回房間。
“去醫院吧。”
她隔著門說。
“別嚴重了又怪我。”
我不想走。
可周亮找不到。
婆婆也再沒打來。
我忽然發現,除了媽媽,我竟然不知道還能把孩子交給誰。
臨走前,我摸了摸寶寶的手。
他一下勾住我的食指。
我鼻子發酸。
“媽媽很快回來。”
媽媽在身後催。
“去個醫院而已,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。”
檢查結束,我一路給周亮打電話。
還是關機。
回到家,我推開門。
太安靜了。
“媽?”
沒人應。
我鞋都沒換,衝進次臥。
床空了。
嬰兒床也沒了。
奶瓶、尿不濕、小毯子,全沒了。
我扶住門框。
耳朵裏隻剩自己越來越急的喘氣聲。
手機響了。
是媽媽。
我幾乎立刻接起來。
“媽,孩子呢?”
“我帶回家了。”
我的手猛地抓緊門框。
“你答應我不會帶走。”
她沉默兩秒。
“我沒辦法。”
“你老公人都找不到了,婆家也不管你,你自己又病成這樣。”
我的牙齒開始打顫。
“把他還給我。”
“我是他媽媽。”
媽媽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那你先把自己治好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又給丈夫打了一次。
機械女聲還是那一句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
我慢慢蹲下去。
床單上還留著寶寶睡過的一小塊褶皺。
我伸手。
一點一點把它撫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