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“誰申請的救援?”
媽媽衝進器材倉,臉色鐵青。
周聿擋在我身前。
“我申請的。”
“她出現進行性神經損傷,必須立即轉運。”
“我說過,先等第一次治療結束!”
“憑什麼越過總負責人?”
“憑我是醫生。”
周聿一字一句。
“她沒有時間等你這個好主任維護形象!”
媽媽臉色瞬間慘白。
海警醫生蹲下檢查我的腿部反射。
針尖劃過腳底。
沒有反應。
叩診錘敲擊膝蓋。
依舊沒有反應。
“下肢痛覺、溫度覺、腱反射全部消失。”
“疑似嚴重脊髓型減壓病,立即轉運。”
媽媽看著我毫無反應的雙腿,像是直到此刻才意識到,我沒有裝。
我被抬出器材倉。
經過再加壓艙時,喬雨薇正隔著玻璃笑著看我。
她沒有戴氧氣麵罩。
監測屏幕上的各項數據,全都正常。
媽媽腳步一頓。
韓誌峰立刻提醒:
“直播還沒結束,記者已經在問為什麼調來海警。”
她眼裏的懷疑,又被慌亂壓下。
“對外統一說明,李知潮隻是預防性轉運。”
我被固定在擔架上,緩緩升向直升機。
艙門關閉前,我最後看見的,是媽媽轉身走向喬雨薇。
再次醒來,已經是三天後。
我試著動腳趾。
沒有反應。
又試了一次。
還是沒有。
主治醫生檢查完,神情凝重。
“你的脊髓出現缺血性損傷。”
“腰部以下感覺和運動功能都受到影響。”
“能恢複嗎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無法確定,也可能留下永久後遺症。”
醫生離開後,媽媽推門進來。
短短三天,她像老了很多。
“潮潮。”
聽見這個久違的小名,我鼻尖猛地發酸。
我以為,她終於後悔了。
她坐到床邊,握住我的手。
“腿還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
我搖頭。
“沒有感覺。”
她眼淚湧出來。
“對不起。”
可下一秒,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《南礁修複任務潛水事故情況說明》。
上麵寫著:
【李知潮擅自偏離路線,因個人情緒拒絕配合隊友,導致兩人緊急上浮。】
【李知潮誇大症狀,試圖利用親屬關係優先占用治療資源。】
我一行行看下去。
“這是什麼?”
媽媽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隻是內部事故說明。”
“你簽字後,調查組就不會繼續追究中心的責任。”
“這些都是假的。”
“有些表述不夠準確。”
她急忙解釋。
“但雨薇父親已經不在了,她經不起調查。”
“中心一旦停業,幾百名員工都會受影響,國家項目也會被撤走。”
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。
終於明白。
她不是來道歉。
她是來讓我替所有人認罪。
“那我呢?”
“我二十四歲,可能一輩子站不起來。”
“他們有工作,有項目,有前途。”
“所以我就該承擔所有責任?”
媽媽聲音發抖。
“隻要中心保住,治療費、康複費都會負責。”
“以後媽媽會照顧你。”
先把我變成罪人,再施舍我照顧。
她把簽字筆塞進我手裏。
“知潮,這次算媽媽求你。”
“隻要你承認擅自改變路線、爭搶治療資源,其他事媽媽會處理。”
“你簽字,媽媽就當這件事過去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支筆。
薄毯下,我的雙腿安靜地躺著。
原來我的腿沒了,可以過去。
我的人生毀了,也可以過去。
隻要我簽下名字,所有人都能繼續擁有光明的未來。
隻有我,要背著罪名,永遠困在這張床上。
我握緊簽字筆。
媽媽眼中浮現出希望。
下一秒。
“哢嚓”一聲。
我當著她的麵,將那支筆折成了兩截。